随着苏家二房父母迫不及待的拍板声落下,周志刚僵硬地站在一旁。他定定地看着寒风中苏瓷那张虽然苍白却依然绝美脱俗的小脸,心中猛地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巨大失落与深深的愧疚。
“瓷丫头……千错万错都是我周志刚一个人的错,是我对不住你啊!要不是今天在冰河里出了这档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外,你一个平时连句重话都不敢说、这么乖巧懂事的好姑娘,怎么会被逼得去走这条死路?那海岛上的陆肆我可是听人说过的,那是个在战场上见过血的活阎王,不仅身子残废了,那脾气更是暴烈得能活活把人打死!他那种粗鄙暴躁的残废军官,怎么配得上你这样如花似玉又通情达理的姑娘?你为了全大队的面子,为了你们老苏家的信誉,就这么把自己的一辈子搭进那个不见天日的火坑里,你让我这心里怎么过意得去啊!我这辈子都会良心不安的!”周志刚满脸痛苦地长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充满了那种得不到的遗憾与伪善的心痛。
身旁正沉浸在抢夺好姻缘狂喜中的苏红,敏锐地察觉到了周志刚视线的游离和语气里的不舍。她立刻像一条护食的恶犬一样,猛地一步跨上前,死死地挡在了周志刚和苏瓷的中间。
“哎哟,我的刚哥,你现在说这些瞎操心的话干什么?人家苏瓷可是咱们全大队的大功臣,她自己心甘情愿要去给陆家那个残废当媳妇的,你这会子心疼个什么劲儿?再说了,那陆肆好歹也是个吃公家饭的军官,就算是个脾气暴躁、动辄打骂媳妇的瘸子,那也能每个月按时往家里寄津贴不是?苏瓷妹妹,你可千万别怪姐姐说话直,姐姐这心里其实替你高兴着呢!等你嫁到了那鸟不拉屎的海岛上,每天伺候那个阴晴不定的活阎王时,可一定要收起你这副娇滴滴的做派,免得惹恼了人家挨顿毒打。不过你放心,等姐姐我跟着刚哥进了城,当了供销社的主任夫人过上好日子,肯定会时常去邮局给你寄点跌打损伤的膏药去,绝不会让你在那海岛上活活痛死,更不会让你守活寡守得太难堪的!”苏红用一种高高在上的胜利者姿态,极尽刻薄地挑衅着,并在心中疯狂嘲笑苏瓷即将面临的悲惨命运。
面对堂姐这番夹枪带棒、毫不掩饰的鄙夷与虚伪怜悯的目光,苏瓷没有反驳,只是无比顺从地垂下了眼帘。
“周大哥,堂姐,你们二位真的不用再为我操心了。既然这门亲事我已经当着支书爷爷和全村长辈的面应下了,那就是我苏瓷命中注定的造化。周大哥,你是个体面的国家干部,我堂姐为了你连命都豁出去了,你往后一定要好好待她,千万别再记挂我这个将死之人,免得伤了你们夫妻间的和气。至于那海岛上的陆军官,无论他是不是传闻中恐怖至极的活阎王,无论他瘸腿还是暴戾,那都是我苏瓷名正言顺的丈夫。哪怕我真的命薄,嫁过去被他折磨死在那座孤岛上,那也是为了报答我们苏家欠下的恩情,我心甘情愿,绝不后悔分毫。”
苏瓷的声音轻柔却透着一种让人心碎的坚定。那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脆弱的阴影,却完美地遮住了她眼底那一抹一闪而过的、令人心悸的冷厉寒光与得逞的笑意。
这群被猪油蒙了心的蠢货怎么会知道,他们此刻避之不及、弃之如敝履的那个所谓“残废活阎王”,根本就不是什么早死的短命鬼,而是未来威震一方、权势滔天,甚至会将她苏瓷如珠似宝般捧在手心里的绝世珍宝!
苏瓷在心中冷冷地划掉了前世那种在苏家备受欺凌、被渣男蹉跎受苦的烂剧本。她就这么静静地站着,用一种近乎虔诚和悲壮的姿态,全盘接受了周围村民们投来的无数“同情”与“惋惜”。
实际上,她此刻正无比享受着那种高高在上、看着猎物自鸣得意地主动跳进陷阱里的极致快感。这步棋走得太完美了,她不仅在大庭广众之下兵不血刃地成功甩掉了周志刚这个未来注定要蹲大牢的烂泥渣男,还踩着苏红的名声,名正言顺、毫无阻力地拿到了那张通往海岛、通往那个权势男人身边的通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