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众人还在为苏瓷刚才的遭遇感到愤愤不平,甚至有人急得直拍大腿、苦口婆心地劝她千万不要这么软弱时,人群中一位婶子终于忍不住扯着嗓子大喊了起来。
“苏瓷丫头啊,你这性子简直是软和到了泥地里去了!就算你大度,把这门好亲事让给那个不要老脸的堂姐,你也犯不上低三下四地给这对狗男女鞠躬啊!你这么委曲求全地退让,以后在这红旗大队,谁还不把你当个软柿子随便揉搓?你看看你爹娘,也是个没本事的窝囊废,眼睁睁看着亲闺女受了这么大的奇耻大辱,连个响屁都不敢放,就知道缩在人堆里当那息事宁人的缩头乌龟!你可千万别因为今天受了这种天大的刺激,就破罐子破摔,自己把自己的后半辈子给看轻了啊!”
听着耳边一阵高过一阵的愤慨劝慰,苏瓷缓缓转过身,面向了一直站在人群前方、神色复杂的村支书,以及躲在人群后头、满脸都写着“只想息事宁人、绝不敢触大房霉头”的懦弱父母。
就在转身的这一瞬间,她奇迹般地收敛了脸上所有的凄楚与柔弱,单薄的脊背猛地挺直,换上了一副为了家族大义而决绝赴死、犹如慷慨就义般的悲壮神情。
“各位长辈,大家的好意我苏瓷心领了。但我苏瓷绝不是个任人随意揉搓的软骨头,只因为我骨子里流着的是咱们老苏家重情重义的血!今天堂姐为了周大哥连清白名节和性命都可以不要,我若是不退让,只怕就要逼出一条鲜活的人命!可是,支书爷爷,爹,娘!咱们老苏家祖祖辈辈能在这红旗大队挺直腰杆做人,靠的就是一个‘信’字!当初咱们家欠了海岛上陆家老爷子天大的救命之恩,如今既然堂姐已经在这冰河里跟周大哥私定了终身,那咱们老苏家欠下陆家的这笔还不清的情债,总得有个活人去偿还才行!咱们绝不能做那种背信弃义、言而无信的白眼狼,让外乡人戳断咱们整个大队的脊梁骨!”
这番话掷地有声,直接把原本躲在后面的苏家父母逼得无处遁形。
苏母看着突然变得如此刚烈的女儿,眼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惊恐,但同时又飞快地划过一抹极其精明自私的算计。她连滚带爬地扑出来,一把死死拽住苏瓷的胳膊,声音打着颤尖叫。
“死丫头,你到底在胡咧咧个啥疯话!那海岛上的陆家是个什么鬼门关,你难道心里没数吗?那陆家老三陆肆,可是个从战场上退下来的活阎王啊!听说他脾气暴戾得能生吞活人,不仅在战场上伤了身子落了残疾,还是个命中带煞、专克妻子的天煞孤星!你大伯母平时那么蛮横霸道的一个人,一听到这门亲事都吓得直打哆嗦,生怕你堂姐被那活阎王给活生生折磨死!你现在跑出来逞什么大头英雄?你要是真嫁过去,那就是跳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火坑,不出三天连骨头渣子都得让人给嚼碎了啊!”
面对母亲这种半是伪装半是窃喜的阻拦,苏瓷毫无退缩之意。在父母惊恐和算计交织的目光中,苏瓷反手握住母亲的手,语气无比坚定,甚至带着一丝殉道般的决绝。
“爹,娘!女儿知道你们心里疼惜我,可正是因为那是个吃人的火坑,女儿今天就更得义无反顾地往下跳!堂姐现在已经如愿以偿有了周大哥这个好归宿,若是咱们老苏家再单方面毁了陆家的婚约,到时候陆家若是打上门来要说法,爹娘你们在村里还怎么做人?大伯一家平时就处处拿捏咱们,若是因为这退婚的事儿连累了全家,大伯母还不得扒了咱们一家三口的皮?既然总要有一个人牺牲自己来全了咱们老苏家的体面,来保全咱们苏家的信誉,为了爹娘以后不被大伯一家继续磋磨为难,那就让我去吧!我苏瓷今天当着全村老少的面发誓,我愿意代替堂姐苏红,去海岛履行那个婚约,嫁给陆肆!哪怕他真的是个活阎王,哪怕我嫁过去之后受尽折磨,我也心甘情愿去受这个罪!”
这一决定如同一道惊雷,在空旷寒冷的河岸边猛地炸响。
原本还喧闹无比的人群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震惊地看着这个看似柔弱、却说出这番惊天言论的女孩。
“我的天爷啊!这瓷丫头肯定是刚才亲眼看着未婚夫被抢,受了太大的刺激,这才会自暴自弃要去嫁给那个身残暴戾的军官啊!”
“谁说不是呢!那陆肆可是个连亲娘老子都降不住的活阎王,听说还会克妻!这丫头替堂姐去跳那个火坑,这不就是去送死吗?”
听着周围人纷纷响起的惋惜与痛心疾首的惊呼声,苏瓷低垂着眼眸,借着那副悲壮凄凉的伪装,将眼底那一抹势在必得的锐利精光尽数掩藏。
而苏瓷则在众人惋惜的目光中,不动声色地锁死了自己通往未来的通天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