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无声的谴责

随着周志刚那屈辱又僵硬的点头动作刚一做出，原本像炸开了锅一样喧闹的河岸边，猛地陷入了一阵落针可闻的死寂。

紧接着，所有人的目光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齐刷刷地转向了站在人群最边缘的苏瓷。

“哎哟造孽啊！你们快看苏瓷那丫头，那空洞的眼神看着多让人揪心肝儿啊！刚才大家伙儿光顾着看苏红在这个烂泥滩里撒泼打滚以死逼婚了，怎么就被他们母女俩给绕进去了，忘了最重要的一茬儿？这供销社的周主任，他可是苏瓷这丫头早就过了明路的未婚夫啊！当初可是周家老爷子活着的时候，亲口跟苏瓷她那牺牲在部队的爹定下的娃娃亲！现在可倒好，堂姐掉进冰窟窿里，死活搂着堂妹的未婚夫不松手，硬生生地把这门指腹为婚的亲事给抢了过去，这叫什么丧尽天良的事儿啊！”一个年长的婶子猛地一拍大腿，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语气里的愤慨和震惊。

苏瓷身上紧紧裹着好心村民刚才递给她的一件破旧军大衣，湿透的长发一绺一绺地贴在她惨白如纸的脸颊上。

她没有像众人预想的那样，在未婚夫被当众抢走后冲上去发疯般地撕打苏红，也没有歇斯底里地指着周志刚的鼻子质问他的背叛。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眼神空洞得可怕，一瞬不瞬地看着烂泥摊里那对刚刚达成肮脏“交易”的男女。此时的苏瓷，周身散发着一种死寂的寒意，像极了刚从地狱归来却又无力回天的冤魂。

“瓷丫头啊！我的好闺女，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啊！婶子知道你心里比黄连还苦，知道你受了比天还大的委屈！这周志刚他没长人心肠，他就是个瞎了眼的白眼狼！咱们犯不上为了这种一诈就怂的软骨头男人掉眼泪！你这身子骨本来就弱不禁风的，刚才在冰河里泡了那么久，要是再把身子给气出个好歹来，一点不值当，好孩子，你听婶子的话，你委屈就大声哭出来，哭出来心里那口恶气就散了，千万别这么死死憋着，你这不声不响、连命都不想要的样子，真是活生生要了婶子的老命啊！”桂花婶子一把搂住苏瓷瘦弱的肩膀，眼眶通红地大声劝慰着，声音里满是止不住的心疼。

苏瓷依旧一言不发。她的这种沉默，在这一刻，比任何撕心裂肺的哭闹都更具毁灭性的冲击力。

村民们看着她冻得发紫的微微翕动的嘴唇，看着那双原本清澈漂亮的大眼睛里此刻蓄满了晶莹的泪水，在眼眶里不停地打转，却被她死死咬着下唇，倔强地强忍着不肯落下。众人心中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深重的寒意与难以言喻的愧疚。

“大家伙儿都摸着良心瞅瞅！什么叫欺人太甚？苏瓷这可怜的丫头就是太老实、太本分了！被亲堂姐当着全村人的面骑在脖子上欺负，连过明路的未婚夫都被当众抢走了，她居然连一句骂人的话都说不出口！这要是换了咱们大队别的烈性姑娘，早就抄起菜刀冲上去跟苏红拼命了！这种打落牙齿和血吞的苦，谁能受得了？苏红啊苏红，你也真是把事情做绝了，你这叫不要老脸！”人群中一个平时仗义的汉子终于看不下去了，指着坐在泥地上的王氏母女大声怒斥起来。

“谁说不是呢！刚才我还真以为是周主任耍流氓，现在这么前后一回想，八成是这苏红不知廉耻，看着堂妹有个吃公家饭的未婚夫眼红，故意掉进河里硬往男人身上贴！你们看看苏红现在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再看看人家苏瓷，这也就是苏瓷性子软，只能眼睁睁地吃这哑巴亏！”旁边的媳妇也跟着大声附和，满脸鄙夷地啐了一口。

原本因为周志刚点头认下亲事，而勉强升起的一丝苏红逼婚成功的“喜庆”氛围，瞬间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所有人对苏红抢夺堂妹未婚夫这一无耻行径的无声谴责。

苏瓷就那样孤零零地立在风口，任由狂风吹打着她单薄的身躯。她用一种近乎献祭般的凄美姿态，将自己彻彻底底地摆在了完美受害者的位置上，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无比清晰地看到了苏红的丑陋与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