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逼婚周志刚

河岸边的淤泥地上，另一场更为激烈的拉扯早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浑身湿透的苏红此时哪里还有半分往日里心高气傲的模样，她就像个刚从水底爬出的水鬼，不顾一切地扑在地上，双手死死拽着周志刚那条沾满黑泥的军绿色裤腿不放。

“周志刚！你今天休想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人！你个吃干抹净不认账的陈世美！刚才在冰窟窿底下，你那双手是怎么在我的身上乱摸的？你现在上了岸，当着全大队老少爷们的面，你就想翻脸不认人、装出那副道貌岸然的大尾巴狼模样了是不是？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大家伙儿都睁大眼睛给我评评理啊，我一个清清白白、还没出阁的大姑娘，好心好意下水去救他一个大男人，结果他在水底下趁人之危，对我动手动脚，把我的清白全给毁了！”

苏红一边歇斯底里地大声嚎哭，一边竟丝毫不顾及男女大防，当众发狠地撕扯开自己那件早就湿透的碎花棉袄衣领。

随着“嘶啦”一声布料裂开的声音，苏红故意将领口往下拉扯，露出一大片白花花的肌肤，以及锁骨处一块十分醒目、甚至隐隐透着紫红色的勒痕，声嘶力竭地指控着：

“你们都仔细看看！看看这畜生刚才在水里给我留下的印子！这都是他刚才按着我不放，非要占我便宜留下的证据！周志刚，你今天要是敢不认账，我就去公社革委会告你搞破鞋、耍流氓，让你把牢底坐穿！”

周志刚站在寒风中被冻得瑟瑟发抖，原本就发紫的脸色此刻更是铁青得像个死人。他原本只是想用力推开这个像狗皮膏药一样贴上来的疯女人，却被苏红那双冰冷且力大无穷的手箍得腿骨生疼，连退半步都做不到。

“苏红！你简直是个不要脸的疯婆娘！你赶紧闭上你的臭嘴！谁对你动手动脚了？那是你在水里像个发了疯的八爪鱼一样死死缠着我不放，我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才拼命推开你，在水下挣扎的时候不小心磕碰到的！我是公家的人，是供销社的主任，我每个月拿的是国家的粮本和工资，什么样的城里文化姑娘我找不着，我能看上你这个满身泥巴的乡下丫头？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污蔑我这个国家干部的名声！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去公社派出所报案，告你个流氓罪和诬陷罪，直接让你去吃枪子儿！”

周志刚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苏红的鼻子破口大骂，拼命想要撇清这要命的作风关系。

然而，苏红却仿佛早就料到了他的反应。她非但没有被吓退，反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只见她猛地松开了一只手，迅速从满是冻土的地上抓起一块拳头大小、边缘极其尖锐的石头，毫不犹豫地将那尖锐的一端死死抵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甚至因为用力过猛，已经有一丝鲜血顺着额角流了下来。

“好啊！你去告啊！你有种现在就把公安同志都叫到咱们大队来！周志刚，我今天就把这句掏心窝子的话撂在这儿了，你碰了我的身子，毁了我的清白之身，你要是不挑个好日子、八抬大轿把我堂堂正正地娶进你们周家的大门，我今天就一头磕死在这烂泥摊里！反正我一个黄花大闺女的名声现在已经让你给糟蹋得彻彻底底了，我以后活着也没什么指望了！但是你也别想好过，等我今天死在这儿，我就化作那最凶的厉鬼，天天晚上去你们周家索命，让你周志刚这辈子都不得安生，让你那个整天作威作福的娘也跟着你一起遭报应！你今天要是不点头答应娶我，我现在就血溅当场给你看！”

苏红的凄厉的叫喊声响彻了整个河岸，那不要命的架势瞬间把周围看热闹的村民都给镇住了。

原本还在外围指指点点的村民们，在八零年代这种对作风问题极其敏感的社会氛围下，不自觉地开始向两人逐渐围拢，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审判圈”。

“哎呀我的老天爷，这周主任平时看着文质彬彬的，怎么能在水下干出这种缺德带冒烟的事儿呢！这姑娘家的锁骨上都勒出那么深的红印子了，这要不是男人下了死手，能留下这么深的痕迹？现在可是严打作风问题的时候，周主任这要是不把人家姑娘娶回家，那可是要挂破鞋游街的啊！周主任，我看你还是赶紧认栽吧，这苏红连死都不怕了，真要是今天在这里逼出个人命来，你这头顶上的乌纱帽保不住不说，还得进去蹲大牢啊！”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大声喊了一句，立刻引起了周围人的一阵附和。

面对苏红这种连命都不要的无赖行径，以及周围村民用道德和时代规矩编织成的“审判圈”，周志刚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与窒息。

他呆滞地看着苏红那额头流血却依然疯狂的眼神，看着周围那些认定了他耍流氓的村民，心中猛地打了个寒颤。他突然悲哀地意识到，自己今天算是被这个疯女人彻底赖上了，如果不点头答应这场荒谬的婚事，明天公社纪检委的人就会来调查他，他供销社主任的前途将毁于一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