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我，相信你

礼堂里的掌声，稀稀落落地响了起来，却显得格外虚弱，无法驱散空气中弥漫的复杂和诡异。前排的领导们表情各异，有惊讶，有沉思，也有人已经开始低声向身边的特事局高层询问那个角落里年轻人的身份。那些家属们则更是议论纷纷，窃窃私语，目光始终无法从陈凡身上移开。
在那种万众瞩目的压力下，新长官不得不硬着头皮，宣布典礼结束。成立仪式，在一片复杂而又诡异的气氛中，草草收场。
陈凡站在原地，感受着无数道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普通人”的身份，在特事局内部，甚至在某些高层领导面前，都将彻底暴露。但他已经做出了选择，他必须为了自己的未来，做出一个了断。
新长官快步走下讲台，径直朝陈凡这边走了过来。苏小婉和独臂老人也围了过来，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关心和不舍。
“陈凡同志，”新长官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足够坚定，“今天的场面，你也看到了。虽然你一再拒绝，但你的功绩，是无法被抹杀的。特事局永远欢迎你回家。”
陈凡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长官，谢谢您的好意。但，我已经决定了。我只想过普通人的生活。”
苏小婉眼眶泛红，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陈凡的肩膀。
独臂老人则长叹一声，语重心长地说道：“小凡啊，这条路，不好走。你真的……想好了吗？”
“我想好了。”陈凡的目光变得坚定起来。
“行吧，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们也不强求。但是记住，特事局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只要你一句话，我们随时都在。”新长官说着，看了一眼陈凡手腕上的手表，语气突然变得有些促狭，“不过现在，你是不是该去见见你的……女朋友了？”
他话音刚落，不远处，一个工作人员就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对着新长官耳语了几句。新长官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无奈。
“她说什么？”陈凡好奇地问道。
“她说，休息室里那位林小姐，好像……情绪有些激动，正在吵着要见你。”新长官苦笑着说道，“看来，你今天这趟，麻烦不小啊。”
陈凡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他知道，有些事情，已经瞒不下去了。他婉拒了新长官的宴请，甚至连一句多余的客套话都没说，第一时间，快步走向后台的休息室。
当他推开门，看到林薇的那一刻，他知道，今天的这一关，比面对任何一个强敌都要棘手。
休息室的门是虚掩着的，但里面却安静得可怕。林薇正坐在沙发上，抱着双臂，脊背挺得笔直，像是随时准备战斗的战士。她没有看屏幕，也没有吃点心，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里。
她的眼神，很复杂。
有震惊，有好奇，有难以置信，但唯独，没有怀疑和质问。她的脸上，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陈凡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他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轻轻关上了门。
“林薇……”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林薇没有看他，只是直视着前方，声音里带着一股凉意。
“你不是说，你是个待业青年吗？”
陈凡在她对面坐下，沉默了许久。他知道，任何拙劣的谎言，在这一刻，都将是火上浇油。
最终，他苦笑了一下，开口说道：“我知道，你现在，肯定有很多问题想问我。你说的对，我骗了你。抱歉。”
林薇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她终于转过头，那双漂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陈凡。
“你还有什么想解释的吗？比如说，你其实是某个隐藏豪门的继承人？或者是国家秘密组织的特工？还是说……你其实是外星人？”
她语气带着一丝嘲讽，但眼神深处，却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陈凡没有被她的激将法所动。他选择了最直接，也最艰难的方式来面对。
“我不能告诉你全部的真相，林薇。”他语气沉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因为那对你来说，并不公平，也并不安全。有些事情，你知道的越少，就越好。”
林薇的眼神黯淡了一下，她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前方。
“果然，你还是不信任我，是吗？”
“不是不信任。”陈凡急忙解释，他伸手想去抓林薇的手，却被她躲开了。
“我只是……我只是不想把你牵扯进来。我的过去，充满了危险和黑暗。我不想让这些东西，污染到你。”
他停顿了一下，努力组织着语言。
“我只能告诉你，我以前，和他们，是战友。我们一起，经历了一些……很危险的事情。具体的细节，我真的不能说。我……很幸运地，活了下来。而他们，是在用那种方式，向所有牺牲的、和活下来的战友，表达敬意。”
这番话，说得，云里雾里，充满了漏洞。它没有交代任何具体的事情，也没有解释他到底做了什么，才能让那些英雄对他致以那样的敬礼。任何一个正常的、理智的人，都不会轻易相信这番含糊其辞的解释。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死寂。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水马龙声，提醒着他们，世界仍在正常运转。
林薇在听完之后，却只是静静地，看了他很久。她的眼神，从最初的震惊和委屈，慢慢变得平静，然后，又多了一丝探究。她似乎在通过他的眼睛，去读懂他内心的挣扎和痛苦。
终于，她展颜一笑。
那笑容，仿佛能融化世间所有的冰雪，也仿佛能驱散陈凡内心所有的阴霾。她的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嘲讽和委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澈的理解和包容。
她说：“好，我知道了。”
陈凡愣住了。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笑靥如花的女人，半晌说不出话来。
“你就……信了？”他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林薇点了点头，她的眼神，清澈而又坚定。她往前倾了倾身子，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我不需要知道全部的真相。”她看着陈凡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相信你。”
一年后。
海城，黄浦江边。
夕阳，像是一罐被打翻的橙色颜料，将整个江面，都染成了一片温暖的金色。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倒映着浦西那些古老而华丽的建筑群，也倒映着浦东拔地而起的钢铁森林。风，带着一丝咸湿，从江面吹来，吹拂着行人的发丝，也吹散了空气中残留的夏末燥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