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他怎么接受?这让他那个高傲的、自认为已经进化成“新神”的大脑怎么处理这个结果?
“荒谬……太荒谬了……”
钟楼摇摇晃晃地走到落地窗前。
从这里看下去,整个海城都在他的脚下。那些密密麻麻的建筑,那些像蚂蚁一样的人流,曾经都是他的棋子,都是他的资产。
可是现在,他觉得恶心。
看着这些还在为了那点可怜的“人性”而沾沾自喜的蝼蚁,他觉得无比的恶心。
“既然你们不想进化。既然你们这么喜欢在这个烂泥潭里打滚。”
钟楼的眼神突然变了。
那种疯狂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一种比疯狂更可怕的、毁灭一切的死寂。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些让他心碎的监控屏幕,而是径直走向了办公室正中央那个一直被特殊力场保护着的黑色控制台。
他的步子很慢,很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死亡的鼓点上。
“那就都别玩了。”
钟楼低声说着,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孩子睡觉。
“这个世界太脏了。既然我精心准备的‘新生’你们不要。既然我的‘神国’你们不配进。”
“那这个旧世界,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我得不到的东西,谁也别想得到。我建立不了的天堂,那就让它变成地狱吧。”
他伸出手,按在了那个黑色的控制台上。
“身份验证:钟楼。”
“权限确认:最高级。”
一道红光扫过他的视线。
“欢迎您,创造者。请问有什么指令?”
那个柔和的女性电子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响了起来。
钟楼看着那个闪烁着危险红光的虚拟按钮,嘴角勾起了一抹残忍到了极点的弧度。
“打开紧急预案:终焉。”
电子音明显停顿了一下,似乎连人工智能都觉得这个指令有点不对劲。
“警告:‘终焉’预案将导致能量核心过载,并引发不可逆的连锁聚变反应。根据模拟计算,这将导致‘天空之冠’主体结构崩塌,并释放出当量约为五十万吨TNT的灵能冲击波。预计波及范围:半径五十公里。预计伤亡人数:一千二百万。请再次确认。”
“确认。”
钟楼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甚至还带着一丝快意。
“另外,把那十三个节点吸收的所有灵能,全部给我逆转过来。我不只要炸这座楼。我要把这些能量压缩,再压缩。我要让这场烟花,放得更漂亮一点。”
“我想看看,在绝对的毁灭面前,陈凡的那点‘光’,还能不能亮得起来。我想看看,那些所谓的‘凡人’,在被烧成灰烬的时候,还会不会为了别人去挡子弹。”
“指令已接收。”
“能量逆转程序启动。”
“倒计时:五分钟。”
随着电子音落下,整座“天空之冠”大楼突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那种震动不是地震,而是一种从地底深处传来的、令人心悸的能量嗡鸣声。
办公室里的灯光瞬间熄灭了,紧接着,无数道刺眼的红色警报灯亮了起来,把钟楼那张扭曲的脸照得忽明忽暗,宛如厉鬼。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上那个原本用来发射进化信号的巨大发射器。
此刻,那里正在聚集着恐怖的能量。那些原本纯净的蓝色灵能,因为极度的压缩和逆转,正在变成一种不祥的暗红色。
那是死亡的颜色。
“来吧,陈凡。”
钟楼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即将到来的末日。
“这就是我送给你的最后一份礼物。你不是喜欢守护吗?你不是喜欢当英雄吗?”
“我倒要看看,这一次,你怎么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狂乱的笑声再次响起,伴随着脚下越来越剧烈的震动,伴随着窗外那逐渐变红的天空,钟楼彻底疯了。
他不需要赢了。
当一个棋手发现自己下不过对面那个掀棋盘的无赖时,最狠的报复,就是把桌子给点了。
大家一起死。
这才是最公平的结局。
“滴——”
这一声很轻。
就像是微波炉热好饭菜的那种提示音。
但是当钟楼那只苍白得有些病态的手掌按在那个猩红色的按钮上时,整个世界仿佛都跟着颤了一下。
紧接着。
“嗡——!”
一种低沉得让人心脏发慌的嗡鸣声,从脚底下,从墙壁里,从每一根钢筋和每一块混凝土的缝隙里钻了出来。
那声音不像是什么机器运转的声音,倒像是一只被埋在地底下的远古巨兽发出的临死前的哀鸣。
“啪!啪!啪!”
天空之冠大楼里所有的照明灯,在同一时间全部炸碎。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但这种黑暗只持续了不到零点一秒。
下一刻。
地板上,墙壁上,甚至是天花板上,无数条像是血管一样的裂缝亮了起来。
那是红色的光。
不是那种喜庆的红,也不是那种警示灯的红。
那是血流干之后的暗红,是岩浆即将喷发前的死红。
这些红色的光纹就像是某种活着的病毒,疯狂地在整栋大楼的内部蔓延,爬满了每一条走廊,每一个房间。
位于大楼最底层的那个巨大的灵能核心,原本是在顺时针平稳旋转的,发出的是幽幽的蓝光。
但这会儿。
它猛地停滞了一下,然后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开始逆时针疯狂旋转起来。
蓝光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极度不稳定、像是随时都要爆炸的暗红色能量团。
“轰——!”
根本没给人反应的时间。
一道粗得吓人的暗红色光柱,毫无征兆地从天空之冠的塔顶冲了出来。
这光柱太粗了,直径足足有几十米,就像是一根擎天柱,硬生生地捅破了这漫天的暴雨,捅进了那漆黑的云层里。
原本黑漆漆的夜空,瞬间被搅动起来。
云层被撕裂,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能量漩涡。
整个海城的上空,都被染成了那种令人绝望的血红色。
就像是天塌了。
也像是地狱的大门开了。
一股恐怖到了极点的威压,顺着那道光柱,像是海啸一样,铺天盖地地砸了下来。
……
东区,老旧的居民楼下。
王大爷手里拿着那把用来跳广场舞的大扇子,刚把一个企图爬墙进来的小型机械狗给拍扁了。
他正准备跟旁边的老伙计吹嘘两句当年在部队的光辉事迹。
突然。
他手里的扇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老天爷……这……这是啥玩意儿啊?”
王大爷张大了嘴,看着远处那道捅破天的红光,浑身都在抖。
不仅仅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