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杀人还是救人（二）

“你看。我早就告诉过你。数据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太依赖那些所谓的情报了。你太相信你那个万能的陈凡顾问了。”
“你说这里有守卫？有灵骸？有机关？”
钟明摊开双手。一脸无辜。
“你看。哪有啊？我可是一个都没安排。这里的每一寸地板。每一块瓷砖。都是干干净净的。”
“这些……这些不算吗！”
苏小婉指着那些还在源源不断涌出来的真菌活尸。
“这些？”
钟明笑了。笑得很开心。
“这些可不是什么守卫。这些都是病人啊。苏小婉。你难道忘了吗？特事局的第一条铁律是什么？”
“保护平民。绝不伤害无辜。”
钟明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
“你看清楚了！这些活尸里。有上周才送进来的车祸伤者。有因为心脏病发作去世的老人。甚至还有那些本来只是来做个小手术的可怜虫。他们本来已经死了。或者是快死了。是我给了他们第二次生命。让他们以这种伟大的共生形态活了下来。”
“他们曾经也是这海城的普通市民啊。苏小婉。你现在拿着枪。对着他们的脑袋。一枪一个。一枪一个。打得不是很爽吗？”
“闭嘴！他们已经死了！是你把他们变成了怪物！”
苏小婉大喊着。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哦？是吗？那你听听。你仔细听听。”
钟明突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苏小婉下意识地停下了射击。
除了枪声和嘶吼声。
在那群活尸中间。
隐隐约约传来了一些奇怪的声音。
“疼……好疼……”
“救救我……我想回家……”
“妈妈……我想吃饺子……”
那些声音很模糊。很扭曲。就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但确确实实是人类的语言。
苏小婉手里的枪差点掉在地上。
“不……这不可能……他们已经死了……这是幻觉！这是孢子造成的幻觉！”
“幻觉？也许吧。”
钟明耸了耸肩。
“但也也许。他们的大脑还没有完全死亡呢？也许那种菌丝在接管身体的同时。还保留了他们最后一点意识呢？也许他们正看着你。看着你这个穿着制服的执法者。正准备把他们的脑袋打爆呢？”
“你这个恶魔……”
苏小婉浑身都在发抖。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苏小婉！别听他放屁！那是神经反射！那是尸体本能！他在乱你心智！”
老吴大吼一声。一枪把一只正在喊“疼”的活尸脑袋打没了。
那个声音戛然而止。
“哎呀。真是冷酷啊。”
钟明啧啧两声。
“苏小婉。看看你的队员。看看你的老吴。他们杀起这种‘无辜者’来。可是手都不抖一下。你呢？你那个可笑的原则呢？你那个想要拯救世界的梦想呢？”
“是不是觉得很难受？是不是觉得很绝望？”
钟明飘到了苏小婉面前。那张虚幻的大脸几乎贴到了苏小婉的防毒面具上。
“这就是现实。我的好学生。这个世界从来没有什么非黑即白。想要赢。你就得比坏人更狠。你就得把手弄脏。你就得踩着这些无辜者的尸体往上爬。”
“承认吧。你根本做不到。你就是个软弱的废物。你连那个陈凡的一半狠劲都没有。”
“你闭嘴！！！”
苏小婉崩溃地扣动了扳机。
子弹穿过钟明的头颅。
但那个讨厌的笑容依然还在。
“这就对了。愤怒吧。绝望吧。然后在这种痛苦中看着你的队员一个接一个地变成蘑菇肥料吧。”
钟明看了一眼正在节节败退的防线。
“哦对了。再给你个提示。那个最大的‘惊喜’。也就是那个真正的瘟疫源。还有两分钟就要完全苏醒了。到时候。可就不止是这点小蘑菇了哦。”
“好好享受这最后的两分钟吧。哈哈哈哈……”
钟明的投影渐渐淡去。
只留下了那串让人绝望的笑声。和满走廊更加疯狂的嘶吼声。
“队长！守不住了！退吧！退到电梯井那里去！”
老吴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因为他看见。
就在那个铅门的深处。
一个巨大无比的影子。正缓缓站起来。
那种压迫感。甚至比刚才钟明的投影还要恐怖。
“退……退……”
苏小婉机械地点着头。
她的眼神已经有些涣散了。
满脑子都是那些活尸喊疼的声音。和钟明那句“你就是个软弱的废物”。
“快退！把炸弹留下！把所有的手雷都留下来！”
老吴一把拽过还在发愣的苏小婉。
一边疯狂开火掩护。一边拖着她往后撤。
但那扇合金大门是锁死的。
他们就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巨大的阴影。一步步逼近。
“啊！！！救我！队长！救救我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就在距离苏小婉不到三米的地方。
那个负责通讯的年轻队员小赵。整个人已经被按在了地上。
压在他身上的。是一个穿着护士服的真菌活尸。
但这活尸只有半截身子。
它的下半身早就烂没了。肠子拖了一地。上面长满了那种红色的肉瘤蘑菇。
但它的力气大得吓人。两只手死死地掐着小赵的脖子。
“滚开！给老子滚开！”
小赵疯狂地挣扎。手里的枪托拼命地砸那活尸的脑袋。
噗嗤。噗嗤。
每砸一下。就有那种腥臭的白浆溅出来。
但这怪物根本不知道疼。
它的嘴张得巨大。下巴都已经脱臼了。嘴角一直裂到耳根。
一大团粉红色的雾气直接对着小赵的脸喷了下去。
“咳咳……咳咳咳……”
小赵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他的眼神开始涣散。
紧接着。
更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就在他的脸上。刚才沾到那团雾气的地方。
皮肤开始像是沸腾的水一样翻滚起来。
一朵。两朵。三朵。
指甲盖大小的紫色菌菇。直接从他的颧骨里顶了出来。
“不……不要……”
苏小婉看着这一幕。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她想冲过去。
可是腿软得根本抬不起来。
“别过去！他完了！别碰他！”
旁边的老吴一把拽住了苏小婉的后领子。直接把她往后拖。
“放开我！那是小赵！他才二十二岁！他还没死！”
苏小婉歇斯底里地喊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已经死了！那不是小赵了！那是炸弹！”
老吴红着眼睛大吼。
手里那把已经打得枪管发红的机枪。对着地上的小赵和那个活尸就是一顿扫射。
哒哒哒哒哒！
血肉横飞。
小赵的身体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但他脸上的蘑菇还在长。甚至长得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