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偏要说。”陈凡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强行把她的手从耳朵上扯下来,“你既然知道是你把魔鬼放出来的。那你就有责任把他再关回去!哪怕是把你的命填进去!哪怕是把你的灵魂烧干净!这才是赎罪!躲在这里哭算什么?给钟楼看笑话吗?让他觉得当年的利用是对的吗?让他觉得你苏小婉这辈子就是个好用的工具吗?”
“看着我!”陈凡大吼一声。
苏小婉被这一声吼得浑身一颤。终于抬起头。满脸泪水地看着陈凡。
“你懂那些代码。你懂他的思路。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了解他那个疯子逻辑的人。”陈凡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这场仗。如果没有你。我们赢不了。海城的几百万人就真的没救了。到时候你导师在天之灵看着你。看着你因为懦弱和自责而放弃了最后救人的机会。那才是真正的不可饶恕!”
“我……”苏小婉的嘴唇哆嗦着。眼神里的死灰似乎被陈凡这句话点燃了一点点火星。
“站起来。”陈凡松开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为了赎罪。也为了给你那个傻逼的过去一个交代。把你的眼泪擦干。我们还有活要干。那个‘新人类’系统的漏洞。只有那个亲手写下它的‘帮凶’才能找到。”
苏小婉呆呆地看着陈凡伸出的手。又看了看旁边虽然满脸怒气但依然没有赶她走的独臂老人。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血腥味和眼泪的咸味。
她撑着墙壁。一点一点地。艰难地站了起来。虽然腿还在抖。虽然心还在滴血。但她终于没有再倒下去。
“我是罪人。”苏小婉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声音虽然沙哑但却透着一股狠劲,“既然是我造的孽。那就算是要下地狱。我也要先拉着钟楼那个王八蛋一起下去。”
角落里的阴影依旧浓重。但苏小婉终于从那个死角里走了出来。她的背影看起来依然单薄。依然充满了破碎感。但那种令人窒息的绝望似乎变成了另一种东西。一种名为复仇的燃料。
苏小婉靠在墙角,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脑袋深深地埋在膝盖里,就像个被全世界遗弃在垃圾堆里的破布娃娃。
陈凡并没有急着去布置什么战术。他看了一眼周围那些五大三粗的黄巾力士,冲他们摆了摆手。独臂老人是个明白人,一看这架势,立马心领神会,带着几个手下轻手轻脚地退到了会议室外面的通道里去抽烟放哨,把这间充斥着机油味和血腥味的屋子留给了这两个年轻人。
“那个谁,大勇,你那个工具箱借我用用。”陈凡冲着门口喊了一嗓子,也没等回应,自顾自地在那个满是油污的工具箱里翻找起来。
“咣当。”
一把巨大的扳手被他扔在地上,紧接着是一卷有些发黄的绝缘胶带。
“找个纱布怎么这么费劲……这帮糙老爷们平时受伤都不包扎的吗?”陈凡嘴里嘟囔着,终于在箱底翻出了一卷还算干净的医用纱布,又摸出半瓶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碘伏。
他没急着过去,而是转身走到那个老旧的饮水机旁。这玩意儿看着比他岁数都大,上面那个桶里的水剩的不多了。他找了个一次性纸杯,按了半天红色那个热水键,出来的水也就是个温吞吞的热度。
“凑合喝吧,这种地方想要喝上一口热乎的,估计得等到咱们把钟楼那孙子干趴下以后了。”
陈凡走到苏小婉身边,也没嫌地上脏,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她旁边的水泥地上。他把那个纸杯硬塞进了苏小婉那只冰凉的手里,那手冷得像是在冰库里冻了三天三夜的冻肉。
苏小婉没抬头,身体只是微微僵了一下,手指下意识地握紧了那个带着一点温度的纸杯,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手伸出来。”陈凡的声音不大,也没什么命令的口吻,就像是在跟邻居家闹别扭的小妹妹说话。
苏小婉没动。
“别逼我动手啊。我这人手重,要是把你弄疼了可别哭鼻子。”陈凡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拉过她那只受了伤的胳膊。刚才在下水道突围的时候,不知道是被生锈的钢筋还是谁的刀片划了一下,小臂上有一道三四厘米长的口子,虽然不深,但一直在往外渗血,把袖管都染红了一片。
“嘶……”
酒精棉球擦上去的时候,苏小婉本能地缩了一下手,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抽气声。
“忍着点。这玩意儿虽然疼,但总比感染了截肢强。独臂前辈那是没办法,你这好好的姑娘要是也没了一条胳膊,以后怎么敲代码?”陈凡一边说着,一边笨拙地把纱布往她胳膊上缠。
他的动作真的很笨。完全没有那种电视剧里男主角包扎伤口时的利落和帅气。纱布缠得松一圈紧一圈,最后打结的时候还因为手滑差点没系上,最后干脆打了个难看的死结。
“行了。丑是丑了点,但好歹能止血。”陈凡拍了拍那个鼓鼓囊囊的包扎口,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靠在身后的墙壁上,长长地伸了个懒腰,“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连个包扎都弄不好。”
苏小婉还是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那个难看的死结,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其实我不光包扎弄不好。我这人,干啥啥不行。”陈凡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烟,刚想点上,看了看旁边的苏小婉,又给塞了回去,“你知道我在碰到那个该死的APP之前是干嘛的吗?”
苏小婉依旧沉默,但她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我就是个社畜。标准的、毫不起眼的、扔在人堆里都找不着的社畜。”陈凡自嘲地笑了笑,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泡,眼神有些飘忽,“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挤地铁,为了省两块钱早饭钱能在路边摊跟大妈讨价还价半天。到了公司就像条狗一样被老板呼来喝去。这个月KPI没完成,下个月房租又要涨了,信用卡还款日到了还没发工资……我那会儿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在三十岁之前把房贷还清,然后找个不嫌弃我穷的老婆,生个孩子,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真的很怂是不是?”陈凡转过头看着苏小婉的侧脸,“我那时候连跟主管顶嘴都不敢。哪怕明明是他的错,我也得点头哈腰说是我的问题。因为我怕失业。怕没钱。怕被在这个城市里饿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