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不让自己也跟着一起陷入那片绝望的泥潭,她必须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被她放在工作台上的,黑色的金属证物箱上。
箱子里,装着那次德信园区事件中,所有被带回来的证物。
而其中最重要的,就是那块属于织影者的,几乎已经被炸成了一堆废铁的移动硬盘。
苏小婉打开证物箱,将那块硬盘拿了出来。它已经被高温熔化得不成样子,外壳扭曲焦黑,甚至还能闻到一股刺鼻的焦糊味。这是老王用生命自爆的能量冲击,留下的最后烙印。
钟楼的技术部门,在他们离开“摇篮”基地前,已经对这块硬盘进行了初步评估。
“苏探员,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这东西……已经没有抢救的价值了。”
苏小婉还清楚地记得,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技术主管,当时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她,指着屏幕上的三维结构分析图。
“你看这里,硬盘的核心存储芯片,在高温和强能量冲击下,已经发生了物理性的晶格崩塌。简单来说,就是彻底碎了。就算我们动用最高权限,请军方的顶尖专家来,数据恢复的可能性,也低于百分之一。放弃吧,别在这种没有希望的事情上,浪费时间了。”
没有希望。
苏小婉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硬盘上那冰冷扭曲的金属外壳。
这个词,就像一根针,狠狠地刺了她一下。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依旧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阴影中的身影。
这块硬盘,是他们付出了那么惨烈,那么沉重的代价,才从敌人手里换回来的,唯一的线索。
老王的命,林薇的记忆,陈凡的灵魂……那么多的东西都填了进去,怎么可能最后只换来一句“没有希望”?
苏小婉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拨通了蓝衣卫后勤部的加密通讯。
“喂,是我,苏小婉,探员编号7351。”她的声音冷静而果断,“我需要申请一套‘蜂鸟’级的精密修复工具组,包括微电路焊接平台,以及配套的纳米级机械臂和高精度能量探针。事由是……抢修重要证物。对,就是德信园区带回来的那块硬盘。我知道评估报告,但我坚持要再试一次。这是我的权限,出了任何问题,我个人承担全部责任。”
放下通讯器,苏小-婉的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专注。
既然钟楼那些所谓的专家说不行,那她就自己来!
几个小时后,一辆不起眼的货车,停在了仓库门口。几个穿着蓝衣卫制服的技术人员,沉默地将几个巨大的银色金属箱搬了进来,在苏小婉的指挥下,搭建起了一个临时的修复平台。
“苏探员,真的要在这里进行修复吗?这里的环境……太差了。灰尘和湿气,对精密仪器会有很大影响。”带队的技术员有些迟疑地问道。
“没关系,把应急的无尘帐篷撑起来就行。”苏小婉头也不抬地说道,“我不能离开这里。”
她不能把陈凡一个人留在这里。
哪怕他现在像个死人,但只要他还在这里,她就不能离开。
很快,一个透明的,充满了科技感的无尘帐篷,就在仓库的中央被搭建了起来。苏小婉穿上白色的防静电服,戴上口罩和手套,走进了这个属于她一个人的“手术室”。
她将那块被判了“死刑”的硬盘,小心翼翼地固定在了修复平台的中央。
屏幕亮起,无数复杂的数据流和结构图,瞬间占满了整个界面。
苏小婉戴上了连接着平台的视觉增幅眼镜,整个世界,瞬间被放大了数百倍。
她仿佛变成了一个最顶尖的,最冷静的外科医生。
而她的病人,就是这块支离破碎的硬盘。
她的双手,戴上了数据手套,开始操控平台上的纳米机械臂。那比绣花针还要纤细的机械臂,在她的操控下,像两只最灵巧的蜂鸟,开始一点点地,清理着硬盘表面的熔融物和碎片。
这是一个极其枯燥,极其考验耐心和眼力的过程。
每一个动作,都必须精确到微米级别。任何一丝微小的颤抖,都可能对内部脆弱的结构,造成二次损伤。
时间,在无尘帐篷里,仿佛被无限拉长。
外面,天黑了,又亮了。
苏小婉完全沉浸在了这个微观的世界里。她忘记了饥饿,忘记了疲惫。她的眼中,只有那些比头发丝还要细上百倍的,断裂的电路,和那些如同尘埃般大小的,焦黑的芯片触点。
“不行……这个区域的电路已经彻底碳化了,必须绕过去……重新构建一条数据通道。”
“该死!这里的晶体结构也出现了裂痕,能量不能直接通过,必须用‘软连接’的方式进行桥接……”
她一边操作,一边在心里默念着。
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滑落,浸湿了口罩。她的眼睛,因为长时间聚焦于高倍率的影像,早已布满了血丝,酸涩得如同被撒了沙子。
有一次,因为连续十几个小时没有休息,她的手指猛地一抖,操控的纳米机械臂,差点就毁掉了一片刚刚修复好的微型电路。
她吓出了一身冷汗,猛地摘下眼镜,靠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挫败感,如同潮水般向她涌来。
她是不是……真的在做一件毫无意义的事情?
也许,钟楼的专家是对的。这东西,真的已经死了。
她下意识地,朝着帐篷外那个熟悉的角落望去。
透过透明的帐篷壁,她看到,那个身影,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
一动不动。
像一座永恒的,孤独的,绝望的丰碑。
苏小婉的心,猛地被揪了一下。
如果连她都放弃了,那陈凡就真的,再也没有任何被拉出深渊的可能了。
她重新戴上眼镜,眼中的疲惫,被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所取代。
她知道,只有找到新的,足以刺激到陈凡的,关于归墟教派的线索,才有可能,将他从那片死寂的灰烬中,重新拉出来。
苏小婉重新投入了工作,比之前更加专注,更加疯狂。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
外面,狂风大作,暴雨倾盆。豆大的雨点,疯狂地敲打着仓库的铁皮屋顶,发出震耳欲聋的“噼啪”声。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狂风暴雨中哀嚎。
无尘帐篷里,苏小婉的脸色,已经苍白得像一张纸。她几乎已经将硬盘的所有区域都探查修复了一遍,但结果,依旧是令人绝望的“数据丢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