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论是,一旦他的能量发生完全性的失控,所引发的能量爆发,其威力将等同于一百二十万吨当量的战术核武器在这座基地的中心引爆。这股能量会瞬间汽化掉‘摇篮’基地里所有的一切,包括你,包括我,包括这里数千名最顶尖的研究员和特工。然后,它会继续穿透地表,将地面上半径五公里内的一切,从物理层面彻底抹去。”
监控室内一片死寂。
苏小婉似乎被这个恐怖的结论给震慑住了,久久没有说话。
陈凡的意识,也因为这个数字,而剧烈地波动了一下。
“所以,苏小婉。”钟楼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绝对的平稳。
“现在,你还觉得,你的‘信任’和‘情感’,比这数千人的性命,比一座城市的安危,更重要吗?你口中的‘英雄’,现在就是悬在我们所有人头顶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而我的责任,就是不允许这把剑有任何掉下来的可能性。”
“那……那你的决定是什么?”苏小婉的声音干涩无比,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绝望。
钟楼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下达一个最终的判决。
“从风险管控的最高原则出发,为了杜绝一切潜在的,不可控的风险。对三号资产,执行第七号备用协议,是目前唯一,也是最正确的选择。”
“第七号协议……”苏小婉喃喃地重复着,她似乎知道那是什么,声音里充满了恐惧,“那……那是什么?”
“是进行永久性的‘封印’。”
钟楼的声音,平静地吐出了这四个字。
“永久封印”。
当这四个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狠狠劈进陈凡脑海深处那片混沌的瞬间。
轰!
仿佛宇宙大爆炸般的巨响,在他的意识核心处炸开!
那片冰冷死寂的黑暗深海,被这道光芒彻底撕碎!所有下沉的感觉,所有模糊的混沌,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陈凡的意识,如同被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穿了心脏的野兽,在一瞬间,变得无比清醒!
他终于“感觉”到了!
他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
冰冷的,粘稠的液体,包裹着他的全身。那是一种淡绿色的营养液,里面似乎蕴含着某种微弱的能量,正不断地,试图渗透进他的皮肤。
他的身上,插满了各种各样冰冷的管线。有的连接着他的手臂,有的连接着他的胸口,甚至有的直接从他的后颈接入。这些管线,正将他体内的某些东西,不断地抽走,又将另一些东西,强行注入。
他的四肢,他的腰部,他的脖子,全都被某种坚硬的金属拘束器牢牢固定住。他动弹不得,像一个被钉在十字架上的标本。
而他整个人,都正被浸泡在一个完全封闭的,充满了淡绿色液体的玻璃舱体内!
紧接着,他“看”到了!
他的眼睛明明还紧紧闭着,但他的感知,却穿透了眼皮,穿透了营养液,穿透了那层厚厚的特种玻璃。
他“看”到,就在玻璃舱之外,那个熟悉的身影。
苏小婉正激动地,用尽全身的力气,与另一个如同黑色雕像般站立的男人对峙着。她的眼眶通红,美丽的脸庞上写满了愤怒和悲伤,显然这场争论,已经持续了很久很久。
而在她对面的,就是钟楼。
那个男人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仿佛苏小婉所有泣血的控诉,都只是拂过他衣角的微风,无法让他产生一丝一毫的动摇。
他们还在争论着什么。
但那些声音,在陈凡的脑海里,已经开始变得遥远,变得模糊。
因为,一种全新的感觉,正从他身体的最深处,从他灵魂的最底层,缓缓地,升腾而起。
那不是被囚禁的愤怒。
那不是被误解的委屈。
那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纯粹,更加暴戾的……怒火。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仿佛要焚尽整个世界的滔天怒火,开始在他体内那片因为重组而变得无比沉寂的金色海洋中,缓缓升起。
“永久性的……封印?”
苏小婉喃喃地重复着这四个字,仿佛一时无法理解它们组合在一起的含义。她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血色尽褪。
然后,滔天的愤怒和绝望,如同火山喷发,瞬间占据了她的大脑!
“钟楼!你疯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她再也无法维持任何理智,猛地冲上前,双手死死地抓住了钟楼那身剪裁合体的黑色制服衣领。她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
“那不是封印!那是谋杀!你这是在判他死刑!你凭什么!你到底凭什么!”
钟楼的眉头,因为她这剧烈的动作而微微皱起。他伸出手,用一种不容抗拒的,稳定得可怕的力量,一根一根地,掰开了苏小婉的手指。
他的动作不快,但苏小婉却感觉自己抓住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块冰冷坚硬的岩石,无论她如何用力,都无法撼动分毫。
“苏小婉,你的情绪已经严重影响了你的专业判断。”钟楼整理了一下被她抓皱的衣领,声音依旧是那种没有任何起伏的冰冷。
“我需要纠正你的一个错误认知。第七号协议,并非你口中的‘谋杀’。从技术角度来说,这是一种深度休眠的物理隔离方案。我们会将三号资产转移至地下三千米处的‘墓园’基地,通过超低温和强能量场抑制,让他体内的能量核心与精神波动,彻底进入静止状态。这更像是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睡眠,而不是死亡。”
“永远不会醒来的睡眠……那和死了有什么区别!”苏小婉的眼泪,终于决堤而下,她歇斯底里地喊道。
“钟楼!你看着我!你看着我的眼睛!你告诉我,如果躺在里面的是你的亲人,你的战友,你也能这么冷静地说出这些混账话吗?他救了这座城市!老王把命都搭进去了,就是为了让他活下去!不是为了让他被你们像对待核废料一样,埋进地底下永不见天日!”
她声嘶力竭,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无尽的悲愤。
“他是陈凡!他不是什么三号资产!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感情!他会笑,会痛,会为了保护别人不顾一切!你不能这么对他!我求求你,钟楼,算我求求你了……”
说到最后,她所有的愤怒都化作了最卑微的哀求,身体顺着墙壁无力地滑坐到地上,双手掩面,发出了压抑不住的,令人心碎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