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钟楼的回答（一）

“告诉我！他所承受的这一切，在你看来，就只是为了获取那点狗屁的敌人信息，所必须付出的，理所当然的‘成本’吗？！”
钟楼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变化。那是一种看着自己心爱的工具，突然出现了故障的，冰冷的审视。
“麻雀，注意你的情绪。你太激动了。这不像你。”他淡淡地说道。
“我就是太‘像你’了！”苏小婉自嘲地笑了起来，眼泪混着笑容，显得无比凄厉，“我以前也跟你一样！以为规则就是一切！以为牺牲就是理所当然！以为只要目的正确，过程中的一切肮脏和血腥，都可以被原谅！”
“但是现在，我不想再当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了！”
她停在钟楼面前，距离他只有不到一步的距离，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如同冰雪般的清冷气息。
“我现在就问你一个问题，钟楼！”
“我们组织一直信奉的，那个被你奉为圭臬的最高规则！为了保护所谓的‘大多数人’，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去牺牲‘少数人’！”
“这条规则，到底他妈的是不是正确的？！”
这是她第一次，对她曾经坚信不疑的信仰，产生了动摇。
这是她第一次，对整个蓝衣卫，整个特事局的行动纲领，提出了最根本的，最尖锐的质疑！
钟楼看着她，没有回答。
苏小婉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看着钟楼那张没有任何变化的脸，一股更深的绝望和悲凉涌上心头。
“当我们的‘守护’，需要用这样惨烈的，血淋淋的代价作为交换的时候！”
“当我们的‘胜利’，需要把一个活生生的人，他的人性，他的感情，他的未来，他所珍视的一切，全部都碾得粉碎，作为祭品摆上神坛的时候！”
苏小婉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发出了最后的，泣血般的质问。
“这样的‘守护’，还有什么狗屁意义？！”
“回答我！！”
面对苏小婉那双燃烧着火焰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眼睛，他没有生气，没有动怒，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他就那样静静地听着，像一个没有感情的AI，在完整地接收着一段充满了错误代码和情感冗余的音频。
直到苏小婉因为脱力而踉跄后退，直到她眼中的火焰因为耗尽了所有燃料而渐渐熄灭，只剩下灰烬般的死寂，钟楼才终于有了动作。
“你的问题，我无法用语言回答。”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种平稳到令人发指的语调，仿佛刚才那场堪称撕破脸的剧烈冲突，根本没有发生过。
“因为任何语言，在真正的‘现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说完，他转过身，走向房间角落里一扇不起眼的，与墙壁融为一体的暗门。
“跟我来。”
苏小婉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麻木地站在原地。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跟上去。她刚刚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向她一直以来又敬又怕的这个人，挥出了最锋利的一刀，而对方，却连躲都懒得躲一下。
这种感觉，比被他严厉地斥责，甚至比被他当场处决，还要让人感到无力和绝望。
“你不是想要一个‘答案’吗？”暗门无声地滑开，钟楼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催促，也没有威胁，只有一种近乎于怜悯的，看穿了一切的冰冷。
“答案就在前面。但我要提醒你，麻雀。有些门，一旦打开，你就再也回不去了。”
回不去了……
苏小婉惨然一笑。她现在，还有回去的路吗？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中所有的情绪，迈开沉重的脚步，跟了上去。
暗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地关闭。
眼前是一条狭长的，由特殊金属打造的通道。通道里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却照得人心里发寒。每隔十米，就有一道需要虹膜和基因双重验证的闸门。
钟楼在前面走着，一言不发。苏小婉跟在后面，也同样沉默。
她能听到的，只有两人那如同节拍器般精准的脚步声，和自己那颗已经变得沉重麻木的心跳声。
他们穿过了一层又一层的关卡，不断地向着这座“摇篮”基地的更深处，更核心的区域前进。
这里的戒备，比关押陈凡的“零号病房”还要森严百倍。苏小婉甚至看到，在某些通道的拐角处，隐藏着足以在瞬间将S级强者都汽化掉的能量武器矩阵。
这到底是要去哪里？
到底是什么样的“秘密”，需要用这种等级的防御来守护？
终于，在穿过了第十二道闸门后，钟楼停在了一扇巨大的，通体漆黑，表面没有任何标志的圆形合金门前。
“这里，是‘摇篮’基地的最深处。”钟楼转过身，对苏小婉说道，“它的代号，叫‘黑箱’。”
“黑箱……”苏小婉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
“是的，黑箱。”钟楼将自己的手掌，按在了合金门中央的感应器上，“这里面，存放着整个特事局，乃至我们这个‘世界’，最黑暗，最血腥，也最核心的秘密。”
合金门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缓缓向两侧打开。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穹顶式的圆形大厅。大厅的中央，静静地悬浮着一个黑色的，不断有数据流像瀑布一样流淌的巨大光球。
钟楼带着苏小婉，走到了光球下方的一个加密终端前。
他的手指在光幕上飞快地跳动，输入了一长串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指令。
“你之前问我，老王的牺牲，陈凡的痛苦，是不是没有意义。”钟楼一边操作，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现在，我就让你亲眼看看，他们换来的，到底是什么。”
随着他最后一个指令的输入，中央那个巨大的黑色光球，猛地一震。
下一秒，一份被标注为“最高绝密”的档案，以全息投影的方式，展开在了苏小婉的面前。
档案的标题，只有三个字——“归墟教”。
当看清档案内容的瞬间，苏小婉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她整个人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
那份档案里，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归墟教派”自被发现以来，在全球范围内，发动的无数次行动记录。
每一条记录，都触目惊心，都代表着一场滔天的灾难！
她骇然地发现，她刚刚经历的，导致老王牺牲，陈凡异变的德信园区事件，与档案中记录的其他事件相比，简直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样，不值一提！
“看这里。”
钟楼的手指，点在了其中一条记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