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黄泉渡口

林子涵身上那股冰冷的杀意，让整个营帐内的气氛都降到了冰点。柳鹿和陈小呦等人看着他，都识趣地没有开口。他们知道，此刻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是多余的。
过了许久，林子涵紧握的拳头才缓缓松开，将那滔天的杀意强行压回了心底。他知道，现在不是被愤怒冲昏头脑的时候。
“不能再等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天枢和林惊月，这两个祸害必须尽快解决。我们得主动出击，去抢剩下的星核碎片。”
“子涵哥说得对！”陈小呦一拳砸在桌子上，脸上也没了往日的嬉皮笑脸，满是愤慨，“可是三大绝地，我们先去哪个？万妖窟？还是神魔陵园？”
一直沉默的苏淼站了出来，她走到地图前，神情严肃地指着上面标记的三个极度危险的区域。“我建议，我们先去‘黄泉冥府’。”
她看向众人，解释道：“根据我神月阁的情报，‘万妖窟’和‘神魔陵园’的入口都是固定的，幽冥殿必然在那里设下了重兵和无数陷阱，我们现在冲过去，无异于自投罗网。唯有‘黄泉冥府’，它的入口很特殊，并非固定在一处，而是在大陆各处阴气最重的古战场或乱葬岗之间随机出现。幽冥殿就算势力再大，也不可能守住所有可能出现入口的地方。这是我们唯一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的机会。”
林子涵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黄泉冥府”四个字上，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好，”他当机立断，“就去黄泉冥府。”
经过短暂的休整和准备，一行人根据苏淼提供的线索，马不停蹄地赶往了大陆西陲一处名为“白骨原”的古战场。
刚一踏入这片土地的范围，众人就感觉像是从活人的世界，一步跨进了死人的地盘。头顶的天空是常年不散的灰黑色阴云，压得人喘不过气。脚下踩着的也不是泥土，而是混杂着无数骨骼碎片的灰白沙土。一阵阵阴风从四面八方刮来，卷起的不是尘土，而是森白的骨灰，风中还夹杂着无数若有若无的哭嚎声，直接往人的脑子里钻。
“我的天，这鬼地方也太邪门了。”陈小呦忍不住搓了搓胳膊，感觉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风吹在身上，感觉魂儿都要被刮走了。”
柳鹿没有理会他的抱怨，她走到一片相对空旷的白骨地中央，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支通体漆黑、造型古朴的线香。这便是逍遥派秘制的“引魂香”，专门用来沟通阴阳两界。
她屈指一弹，一簇小小的灵火点燃了香头。诡异的是，那升起的青烟并不像寻常烟气那样飘散，而是在呼啸的阴风中笔直地向上升起，仿佛一根连接天地的细线。
随即，柳鹿盘膝坐下，将那张古琴横置于膝上。
她深吸一口气，素手轻抬，拨动了琴弦。
“铮——”
一声清越的琴音，如同利剑般瞬间划破了周围鬼哭狼嚎的阴风。那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奇异力量，让陈小呦烦躁的心情都平复了不少。
紧接着，一曲安魂的乐章从柳鹿的指尖缓缓流淌而出。
随着乐声的扩散，神奇的一幕发生了。整个白骨原那浓郁到化不开的阴气，仿佛受到了乐声的召唤和引魂香的牵引，开始疯狂地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汇聚而来。
起初只是丝丝缕缕的黑气，很快就变成了肉眼可见的溪流，最后更是形成了巨大的阴气漩涡。他们面前的空间，在海量阴气的冲击下开始剧烈地扭曲、波动。
“要来了！”苏淼低喝一声，提醒众人戒备。
话音刚落，一只惨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的手臂，猛地从扭曲的空间中伸了出来，五指张开，疯狂地抓挠着。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转眼之间，成百上千只惨白的手臂从虚空中挤了出来，它们互相抓挠、攀附、撕扯，硬生生地在现实世界中撕开了一道不规则的裂口。这道裂口，就构成了一扇由无数扭动的手臂组成的、散发着无尽绝望气息的虚空之门。
门后，是深不见底的纯粹黑暗，一股能将灵魂都冻成冰渣的死气，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中狂涌而出。
“走。”林子涵面无表情，第一个迈开步子，踏入了那扇令人头皮发麻的“手臂之门”。
一阵短暂的眩晕过后，众人感觉脚下踩到了实地。
扑面而来的，是比刚才浓郁百倍的阴寒之气。这股寒气直透神魂，让每个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们抬眼望去，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波涛汹涌的大河岸边。河水漆黑如墨，粘稠得仿佛是融化的沥青，根本望不到对岸。而在那黑色的河水中，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无数半透明的人影，他们都在无声地哀嚎、挣扎，拼命想爬出水面，却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拖拽回河底，永世沉浮。
这便是传说中的冥河。
就在众人被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所震撼时，一阵单调的“吱呀……吱呀……”声，从远处漆黑的河面上传来。
一艘破旧不堪的乌篷船，正缓缓地朝着他们所在的渡口驶来。船头站着一个身披蓑衣、头戴斗笠的身影，他看不清面容，只是沉默地、机械地摇着手中的船橹。
乌篷船悄无声息地靠了岸，那摆渡人抬起头，斗笠的阴影遮住了他的脸，只能看到一双空洞得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他没有说话，只是朝着林子涵他们，伸出了一只干枯得如同鹰爪般的手。
这意思很明显，要上船，就得付船费。
“这个我来！”陈小呦立刻自告奋勇地站了出来，他从怀里掏出一大袋子亮晶晶的上品灵石，很是豪气地递了过去，“老人家，你看这些够不够？不够的话我这里还有的是！”
然而，那摆渡人对那袋足以让任何金丹修士眼红的灵石，连看都未看一眼。他伸出的那只手，依旧纹丝不动地停在半空中，仿佛陈小呦递过来的只是一捧毫无价值的沙土。
陈小呦顿时尴尬地愣在了那里，挠了挠头：“呃……这是嫌少？还是说……这里不收灵石？”
林子涵的目光从沉默的摆渡人身上，移到那条充满了挣扎怨魂的冥河上，心中忽然若有所悟。
他明白了。在这个地方，人间的金钱、法宝，恐怕都没有任何意义。能够在这里作为交易的“货币”，只有更加本质、更加触及灵魂的东西。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簪星为了救他，身体寸寸消散在他怀中的那一幕，再次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那种眼睁睁看着挚爱逝去却无能为力的愤怒，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以及那份永远也无法弥补的、沉甸甸的愧疚与遗憾，如同最锋利的刀子，在他的灵魂深处反复切割。
林子涵猛地睁开眼，伸出右手，对着自己的心口位置，缓缓向外一抽。
这个动作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一缕灰蒙蒙的、仿佛承载了万钧之重的精神印记，被他硬生生地从灵魂中剥离了出来。这缕印记出现的瞬间，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连柳鹿和陈小呦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和悲伤，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林子涵托着这枚承载着他最沉重情感的印记，走上前，轻轻地放在了摆渡人那干枯的手掌上。
摆渡人沉默地收下了这枚印记。他那干枯的手掌握紧，灰色的印记瞬间便融入了他的掌心，消失不见。
他那双空洞的眼睛，似乎在林子涵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默默地点了点头，侧过身，让开了通往乌篷船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