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制了万年的枷锁,断了。
大殿内,陷入了一瞬间令人窒息的死寂。
紧接着,一股无法用任何言语来形容的恐怖意志,就像是被压缩到极致后猛然爆发的宇宙洪流,从那具盘膝而坐、洁白如玉的凌尘仙尊遗骸之中,轰然席卷而出!
这股意志,冰冷到了极点。它不像寒冰,更像是绝对零度的虚空,所过之处,连灵魂中的热量都要被抽干。
这股意志,绝望到了极点。它不像悲伤,更像是看尽了万物生灭、宇宙终结后那永恒的孤寂,能让任何生灵都瞬间丧失活下去的欲望。
它如同一场无声无息的精神风暴,瞬间充斥了整个青铜宫殿的每一个角落。
更可怕的是,这一次,它不再仅仅是冲击识海的精神力量,而是可以直接干涉现实的、神明般的力量!
“滋……滋滋……”
一阵令人牙酸的轻微声响传来。
柳鹿等人低头看去,只见那坚硬无比、万年不朽的青铜地面,在接触到这股意志的瞬间,竟然开始分解。它不是碎裂,也不是融化,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世间抹去一样,其构成物质的结构被强行瓦解,直接分解成了最原始的、闪烁着微光的能量粒子,然后消散在空气中。
“我靠!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陈小呦的怪叫声都变了调。他只感觉一座无形的神山猛地从天而降,狠狠地压在了自己身上,双腿的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就双膝跪倒在地。他拼了老命地催动体内所剩无几的灵力,在身前撑起一道摇摇欲坠的护体光盾。光盾在这股意志的碾压下,被压缩得向内凹陷,表面布满了蜘蛛网般的裂纹,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崩碎。
“好……好强的威压……”
柳鹿的情况稍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里去。她俏脸煞白,银牙紧咬着嘴唇,渗出了一丝血迹。她将手中的长剑狠狠地插进正在分解的地面里,用剑身勉强支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不让自己跪下。但她那持剑的手臂,连同整个身体,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她周身环绕的凌厉剑气,此刻也被压缩到了体表薄薄的一层,光芒忽明忽暗。
赵晓然更是直接被这股威压压得趴在了地上,连抬起头都做不到。她双手艰难地在身前结印,一道道柔和的治愈之光在她周身形成了一个乳白色的光茧,试图抵消那股绝望的意志。可那光茧在这股力量面前,就像是风中的残烛,被吹得左摇右晃,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暗淡。
在这股神明般的威压之下,他们三个就像是被巨浪拍在沙滩上的鱼,连最基本的站立都无法做到,只能用尽全力撑起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护盾,在这片足以毁灭一切的风暴中苦苦抵挡,随时都有被彻底碾碎的危险。
就在这时,那股恐怖意志的源头,也就是凌尘仙尊的遗骸之上,光芒开始汇聚。
那些冰冷的、绝望的意志能量,如同受到了某种指令,迅速凝聚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光影,静静地悬浮在白玉骨骸的上方。
它没有五官,没有清晰的形态,只是一个由纯粹的意志和能量构成的轮廓,但仅仅是存在于那里,就让周围的空间都发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它,就是天枢的残魂。
挣脱了万年束缚的天枢,并没有立刻动手清除眼前的这些在它看来与尘埃无异的“蝼蚁”。
它的“目光”,或者说它的意志,轻而易举地越过了在威压下苦苦支撑的柳鹿三人,直接投向了另一边的林子涵,以及那个气息已经平稳下来,但依旧蜷缩在地的簪星。
一个不含任何人类感情的、冰冷而宏大的声音,毫无征兆地,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深处响了起来。这声音不通过耳朵,而是像一个烙印,直接将信息刻进了他们的灵魂里。
“无意义的行为。”
这声音没有男女之分,没有高低起伏,就像是天地法则本身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
天枢的意志,完全锁定在了林子涵的身上,似乎对他刚才的行为产生了那么一丝“兴趣”。
“恨,是一种逻辑上的缺陷。痛苦,是一种需要修正的程序错误。这些混乱无序的情感,是导致世界走向熵增和失序的根源。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污染,应该被彻底清除,被格式化,而不是被所谓的‘净化’。”
它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仿佛造物主在审视自己失败造物般的极度不解与蔑视。
“你,试图去包容和理解这种缺陷,是一种毫无意义的、被你自身情感所支配的愚蠢行为。就像一个工匠,试图去修补一件已经从内部彻底腐烂的工具,效率低下,且毫无价值。”
随着它的话语,整个青铜宫殿的分解速度似乎又加快了几分。那些巨大的立柱,也开始从底部向上,寸寸化为光粒子消散。
天枢的光影微微闪烁,似乎在向林子涵,这个它眼中的“异类”,宣扬着它那至高无上的理念。
“情感,是万恶之源,是宇宙走向混乱的催化剂。唯有舍弃一切不必要的情感,建立绝对的、冰冷的、精确无误的秩序,世界才能摆脱轮回,得到永恒的寂静与和平。所有的变量,都必须被修正。所有的错误,都必须被删除。”
它的意志,缓缓地、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力,笼罩向了林子涵。
“你,很特殊。你融合了凌尘那套愚蠢的守护意志,又在绝望中诞生了这种更加可笑的‘净化’之力,竟然在体内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平衡。你这具躯体,是承载我最终意志的、前所未有的最佳容器。”
话音刚落,天枢似乎已经做出了最终的判断,认为和林子涵这种被“情感污染”的愚蠢存在,已经没有了继续沟通的必要。
“放弃你那无谓的抵抗,舍弃你那渺小的自我。你的意志将被我同化,你的身躯将为我所用。这,是你这具躯体能够存在的唯一价值。”
随着这句如同神明最终判决般的话语落下,一股比刚才那股无差别威压恐怖了百倍千倍的意志洪流,猛地从天枢的光影中爆发出来!
那不再是弥漫的威压,而是凝聚成了一柄无形的、足以贯穿天地的巨锤,撕裂了空间,带着抹除一切的冰冷和绝望,狠狠地、径直地,朝着林子涵的脑海砸了过去!
它要以这无上的神威,强行剥夺林子涵的意志,将这具它眼中最完美的躯体,彻底据为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