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画面,也随着她道心的稳固而开始流转。
废墟中的少年凌尘的身影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时光飞速流逝的景象。
众人看到,那个少年被一位云游的修士发现,带回了山门。他展现出了卓绝的修行天赋,修为一日千里。但他从不骄傲,也从不因力量的增长而迷失。他总是会抽出时间,去山下的凡人城镇,用自己学到的医术,为那些被修士争斗波及的无辜者疗伤。
画面再次加速,少年的身形拔高,面容变得成熟、坚毅。他一步步成长,最终,他站在了此界所有修士的顶点,成为了世人敬仰的凌尘仙尊。
而此时,天空之上,那颗苍白的星辰所散发出的灭世意志,也越来越浓烈,如同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剑,随时都会落下。
时之回廊的画面,最终定格在了一处山巅。凌尘白衣胜雪,独自一人,仰望着那颗冰冷的星辰。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天枢那股滔天的、冰冷的绝望。
他甚至能够理解。
毕竟,他也曾亲眼见过,甚至亲身经历过,这个世界最丑陋、最不公的一面。他完全理解天枢在经历了无数次失望后,对“恶”的那种深入骨髓的痛恨。
“但是……”凌尘对着天空,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天枢宣示,“你错了。”
“为了铲除恶,就将善与恶,连同所有的可能性,一同抹杀掉。这本身,就是一种比任何东西都更加彻底、更加霸道的‘恶’。”
他的眼神无比坚定。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说完,他转身,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时之回廊的画面,开始跟随着凌尘的脚步,展现出了一幅波澜壮阔的画卷。
他开始奔走于整个大陆。
他要去联合所有信奉生命与希望的强者,准备与那尊已经化身为灭世邪神的天枢,进行最终的决战。
林子涵等人看到了凌尘是如何四处奔走的。
第一个场景,是在一处万丈深海的海底龙宫。一位龙族老祖宗,正懒洋洋地趴在珊瑚宝座上,对凌尘的到来爱答不理。
“天枢要灭世?那就让它灭好了。”老龙王打了个哈欠,声音带着一丝嘲弄,“反正我们龙族躲在深海,它的力量一时半会儿也影响不到这里。等它把陆地上那些吵吵闹闹的家伙都清理干净了,世界反而清净了。”
凌尘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问道:“清理完陆地,就会轮到海洋。当整个世界只剩下你们龙族时,你觉得天枢会因为你们清净,就放过你们吗?它要抹除的是一切情感和欲望,龙族的贪婪和傲慢,在它眼中,恐怕比人族的罪孽还要深重。”
老龙王巨大的眼皮跳了一下,陷入了沉默。
凌尘没有再多说,只是留下了一枚玉简,转身离去。“想明白了,就捏碎它。”
第二个场景,是在一片被诅咒的森林里。两个世代为敌的部族,一个是信奉月光的精灵,一个是崇拜大地的矮人,正因为一片矿脉的归属权而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
凌尘直接出现在了两军阵前。
“都住手。”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耳中。
“凌尘仙尊?这是我们和这些长耳朵之间的事,还请您不要插手!”矮人王脾气火爆,举着战斧吼道。
精灵女王也冷着脸说:“没错,是这些贪婪的矮子先动的手。”
凌尘叹了口气,他没有多费口舌,而是伸出手指,对着天空轻轻一点。
瞬间,所有人都在自己的脑海中,看到了天枢灭世的恐怖景象,看到了那苍白光芒下,万物化为飞灰的场景。
那股发自灵魂的战栗,让所有精灵和矮人都白了脸。
“你们现在争夺的这片土地,用不了多久,就会和你们脚下的矿脉,你们身后的家园,连同你们自己,一起变成宇宙的尘埃。”凌尘收回手,平静地说道,“到那时,谁输谁赢,还有意义吗?”
整个战场,鸦雀无声。
这个过程,充满了艰难险阻。
他去拜访一位隐世的人族剑圣,对方却认为这是天命所归,人力不可违,将他拒之门外。
他好不容易说服了一个古老的宗门,可那宗门的宗主转头就为了向天枢献媚,出卖了他的行踪,引来了天枢座下傀儡的围杀。凌尘在一场大战后,浑身是血地离开,看着那片化为废墟的宗门,眼神中只有疲惫和失望。
但他从未放弃。
被拒绝,他就换下一家。被背叛,他就擦干血迹,继续前行。
他就像那个在废墟中刨挖的少年一样,固执地,沉默地,做着自己认为对的事情。
柳鹿的意识体,一直静静地看着凌尘那道在天地间奔走的、略显孤单的背影。
看着他被误解,看着他被背叛,看着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却依旧眼神坚定地走向下一个目的地。
不知不觉间,凌尘的背影,和另一道身影,在她的脑海中缓缓重合了。
那是在天衍宗,林子涵为了救她,独自面对整个宗门的压力。
那是在秘境中,林子涵为了保护大家,一次次将自己置于险地。
那是在面对簪星时,林子涵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是挡在了所有人面前。
一样的固执,一样的坚韧,一样的……像个傻子。
柳鹿的眼眶,忽然有些湿润。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师尊会选择林子涵。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会不知不觉地,将所有的信任都交给了那个家伙。
因为他们是同一类人。
他们之间,有着一种外人无法理解,却无比深刻的羁绊。那是信念与意志的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