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哟的笑声被淹没在山呼海啸般的嘲讽声中,他赶紧捂住嘴,装作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跟着身边的青阳宗弟子一起痛骂天水阁不要脸,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
擂台之上,这场闹剧终于迎来了收尾。
天水阁的弟子们一个个脸色铁青,手忙脚乱地冲上台,七手八脚地用自己的外袍裹住还在地上蜷缩抽搐的王浩,在一片毫不掩饰的哄笑声中,几乎是逃也似地将他抬了下去。那狼狈的模样,让天水阁观战席上所有人的头都快埋到地里去了。
裁判也是一脸的古怪,他强忍着笑意,清了清嗓子,才高声宣布了这场比试的结果:“本场,青阳宗林子涵,胜!”
这一声宣布,彻底将林惊月和花罗长老精心策划的阴谋钉在了耻辱柱上。他们本想让林子涵身败名裂,结果却让自家宗门的核心弟子在数万修士面前当众出丑,这简直是修真界百年来最大的笑柄。
天水阁的席位上,花罗长老一张老脸涨成了紫红色,他死死地抓着椅子的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而他身旁的林惊月,脸色更是阴沉得可怕。他强迫自己坐着,没有像刚才那样失态地站起来,但那双微微颤抖的手,和眼中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杀意,都暴露了他内心的滔天怒火。计划的彻底失败,宗门脸面的尽失,这一切都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
与天水阁的愁云惨淡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擂台上那个持剑而立的身影。
林子涵赢了,而且是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尽管对手的出丑有些滑稽,但没有人会去质疑林子涵的实力。他硬扛三场车轮战,又与王浩这样的高手激战上百回合,那份强悍的实力和令人敬畏的坚韧意志,已经彻底征服了在场的所有人。
人们看向他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轻视和好奇,转变成了真正的敬佩和尊重。
“青阳宗这次真是捡到宝了。”
“是啊,此子心性坚毅,实力强横,未来不可限量啊!”
议论声中,林子涵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目光在观战席上扫过,最后准确地落在了青阳宗的区域,与柳鹿那双满是关切的眼眸在空中交汇。
柳鹿看着擂台上那个虽然面带疲惫,但脊梁依旧挺得笔直的男人,一双美丽的眼眸中异彩连连。她为他感到由衷的骄傲,同时也为他连续的苦战感到心疼。她没有说话,只是对着他,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比阳光还要灿烂的笑容,那笑容里满是鼓励和安心,仿佛在说:你做得很好,快下来休息吧。
林子涵感受到了她笑容中的暖意,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些许,他回以一个温和的微笑,轻轻点了点头。
这简单的一个对视,在旁人看来,却充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男的英武不凡,女的绝代风华,两人目光交汇,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那份旁若无人的“情意绵绵”,让不少年轻弟子都看酸了。
而这一切,都被远处天水阁席位角落里的簪星,一分不差地尽收眼底。
她的指甲因为过度用力,已经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里,传来的阵阵刺痛却远不及她心中那份灼烧般的痛苦。
她死死地盯着擂台上那个风光无限的林子涵。
那个男人,曾是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跟屁虫,是她鄙夷唾弃的废物,可现在,他却成了万众瞩目的英雄,享受着所有人的赞誉和敬仰。
她的目光又怨毒地转向柳鹿。
青阳宗宗主之女,天之骄女,家世、天赋、容貌,每一样都把自己比得黯淡无光。而现在,这个她无论如何也比不上的完美女人,正用那种她做梦都想要的温柔眼神,注视着林子涵。
再想想自己呢?
为了攀上林惊月这棵高枝,她毫不犹豫地背叛了林子涵,可结果呢?她在天水阁的处境尴尬无比,那些同门师姐妹看她的眼神里,充满了若有若无的鄙夷和不屑,仿佛在看一个靠出卖自己往上爬的货色。
而她寄予厚望的林惊月,此刻正因为计划的失败而暴怒。簪星能感觉到,林惊月那冰冷的视线扫过全场,却唯独没有在她身上停留哪怕一秒。在他的眼里,自己这个棋子,已经彻底失去了利用的价值,变成了一件可以随时丢弃的垃圾。
凭什么?
凭什么他林子涵能从一个任人欺辱的废物,一飞冲天,赢得所有人的尊重和绝色佳人的青睐?
凭什么自己机关算尽,付出了一切,最后却落得如此一个众叛亲离、为人不齿的下场?
强烈的嫉妒与无边的怨恨,如同黑暗中疯长的毒草,瞬间填满了她的心脏,将她最后一丝理智彻底吞噬。
林惊月?指望他?他就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簪星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无比怨毒和疯狂。她不再指望任何人了。她要用自己的方式,用自己的手,把林子涵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彻底毁灭,让他重新变回那条人人喊打的落水狗,永世不得翻身!
她再也看不下去擂台和观战席上那刺眼的一幕,猛地站起身,不顾周围人投来的异样目光,头也不回地转身,快步离开了喧闹的赛场。
回到天水阁安排的临时住处,簪星“砰”的一声,用尽全身力气甩上了房门,将自己与外界的一切彻底隔绝。
她背靠着冰冷的房门,胸口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剧烈地起伏着,眼中燃烧着不加掩饰的、疯狂的火焰。
她快步走到床边,蹲下身,从床底一个极为隐蔽的暗格里,取出了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木盒。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通体漆黑的令牌。
这枚令牌只有半个巴掌大小,入手冰凉刺骨,上面布满了普通人根本无法理解的诡异花纹,那些花纹扭曲盘绕,仿佛封印着无数正在哀嚎的怨魂,只是看上一眼,就让人心神不宁。
这正是她早年在一次宗门历练中,从一处荒废的上古遗迹里得到的奇遇。她后来费尽心机才查到,这枚令牌,正是当年那个行事狠毒、早已被各大宗门联手覆灭的魔道宗门——幽冥殿,用于秘密联络下级成员的信物。
她死死地盯着这枚令牌,眼神中充满了决绝。
她很清楚,一旦动用这个东西,就等于主动与魔道为伍,再也没有任何回头路可走了。但她已经不在乎了,被嫉妒和怨恨冲昏头脑的她,现在只想看到林子涵痛苦绝望的表情。
簪星不再有任何犹豫,她抬起手,狠狠地咬破了自己的指尖。
一滴蕴含着她本命修为的殷红精血,被她挤了出来,颤巍巍地滴落在了那枚漆黑的令牌之上。
精血落在令牌上,并没有像普通血液那样流淌开来,而是像水滴落入了滚烫的烙铁,发出一声轻微的“滋啦”声,瞬间就被令牌吸收得一干二净。
下一刻,那枚漆黑的令牌上,那些诡异扭曲的花纹猛地亮了起来,发出一阵阵幽暗的红光。红光一明一暗,极有规律,仿佛一颗被唤醒的、充满了邪恶力量的心脏,正在重新开始跳动。
令牌中隐藏的古老法阵,被她的精血彻底催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