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猛地转身,再也不看那胖子一眼,大步朝着山下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尊严上,沉重无比。
“哎,大哥,等等我啊!”
陈小呦见状,连忙迈开两条小短腿,将那颗被符文缠绕的陨石用衣摆小心翼翼地兜在怀里,像护着个绝世宝贝似的,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接下来的路程,气氛尴尬得能让空气凝结成冰。
林子涵走在前面,后背绷得像一根拉紧的弓弦,一句话也不说。他看似目不斜视地在专心赶路,但只要陈小呦稍微离他近一点,或者怀里抱着的石头发出一点轻微的碰撞声,林子涵的脚步就会立刻顿住,一道冰冷刺骨的、充满警告意味的眼神便会从眼角扫过来。
那眼神,就跟防贼一样,不,比防贼还狠,简直是把陈小呦当成了随时可能引爆的炸药包。
陈小呦也相当识趣。在成功达成“绑定”成就后,他立刻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无赖模样,变得异常沉默和安分。他不再没话找话地喊“大哥”,也不再试图套近乎,只是老老实实地跟在林子涵身后大概三步远的安全距离。
林子涵快,他就迈开短腿跟着快;林子涵停,他也就立刻刹住脚。他那双小眼睛不再乱瞟,大部分时间都低着头,专心致志地看着路,同时用胖乎乎的身体将怀里的陨石护得严严实实。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一个脸色臭得像是欠了他几百万灵石,一个安分得像个刚过门的小媳妇,谁也不搭理谁。山林间只有他们两人单调的脚步声,沙沙作响,衬得这诡异的沉默更加压抑。
一个憋着一肚子火没处发泄,一个心里打着小算盘不敢声张,两人都卯足了劲,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赶路上。
如此这般,在连续奔波了一天一夜之后,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时,远处那连绵起伏、云雾缭绕的山脉轮廓中,青阳宗那标志性的、高耸入云的巨大山门,终于遥遥在望。
看到那熟悉的山门,林子涵紧绷了一路的心弦,总算是稍微松弛了一点。回来了,总算是回到了自己的地盘。在这里,他有无数种方法让身后这个死胖子把吃下去的东西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他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直接带着这个大麻烦去见宗主青阳子。毕竟,这胖子来历诡异,手段神秘,已经超出了他能处理的范畴,交给一宗之主来决断是最稳妥的。
但这个念头只在脑海中闪了一下,就被他立刻掐灭了。
不行,不能去找青阳子。
林子涵的脑海里浮现出青阳子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容的脸。那笑容背后,是深不见底的城府。从上次天元秘境的名额分配就能看出来,这位宗主行事滴水不漏,一切都以宗门利益为最高准则。他就像一个最精明的商人,永远在计算得失。
把陈小呦和这颗陨石交给他,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以青阳子的精明,他百分之百能看出这两样东西的非同寻常。到时候,他很可能会以“事关重大,需由宗门保管研究”为由,把胖子和陨石都给扣下。到那时,自己辛辛苦苦得来的机缘,就成了为宗门做嫁衣,哭都没地方哭去。
相比之下,还是自己的师父更靠谱。
师父张胖子虽然平日里看起来大大咧咧,除了吃就是喝,没个正形,但对自己是真的好,那种好是不掺杂任何利益算计的。而且师父活了那么多年,见多识广,说不定能看出这个陈小呦的底细。最重要的是,师父绝不会贪图自己徒弟的东西。
打定主意后,林子涵心中大定。他不再犹豫,领着陈小呦,在山门前的一个岔路口,果断地绕过了通往主峰的宽阔大路,拐上了一条只有内门弟子才熟悉的僻静小径,直奔自己所在的青竹峰而去。
一踏上青竹峰的地界,闻到空气中那股熟悉的、沁人心脾的竹叶清香,林子涵的心才算是真正地落回了肚子里,有种回家的踏实感。
他带着亦步亦趋的陈小呦,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师父张胖子那座熟悉的竹屋前。
“师父!”林子涵站在院子外,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
“谁啊?大清早的在外面鬼叫什么!还让不让人睡回笼觉了!”屋里传来一个含糊不清的、带着浓浓睡意的抱怨声。
话音刚落,竹屋的门“吱呀”一声被猛地拉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张胖子穿着一身宽松的睡袍,头发乱得像个鸟窝,正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揉着惺忪的睡眼。
当他看清站在院外的人是林子涵时,眼睛瞬间就瞪圆了,所有的睡意在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子涵?你小子可算回来了!”张胖子脸上立刻堆满了毫不掩饰的惊喜,三步并作两步就冲了过来,蒲扇般的大手“啪”的一声,重重地拍在林子涵的肩膀上,“好小子,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为师还以为你被哪个不长眼的妖兽给叼走当点心了,正琢磨着要不要发布个宗门任务去找你的尸骨呢!”
林子涵被他这一巴掌拍得身子一歪,差点没站稳,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流,多日来的憋屈和烦闷都消散了不少。他刚想开口解释,张胖子却已经注意到了他身后那个体型同样“壮硕”的身影。
“嗯?”张胖子的笑容微微一滞,他眯起那双因为肥胖而显得有些小的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陈小呦,那眼神就像是在菜市场的肉摊前,审视着一头待宰的肥猪,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评估意味,“这位是……?”
他的目光在陈小呦那身明显不是青阳宗制式弟子服的破烂衣服上停留了一下,随即,他的视线就被陈小呦小心翼翼、紧紧抱在怀里的那个东西给吸引住了。
当他看清那是一块被七八道不同属性的符文光带层层封印的、黑不溜秋的石头时,张胖子脸上的惊喜、疑惑和调侃,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严肃。
他的眉头不由自主地紧紧地皱了起来,在额头上形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原本轻松的氛围也随之变得沉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