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涵顶着一张平平无奇的脸,混在人流中,毫不起眼。他现在需要一个能快速了解情况的地方,客栈是住人的,而消息最灵通的地方,永远是人多嘴杂的酒楼茶馆。
他抬头在街上扫了一圈,很快就锁定了一家生意最火爆的三层茶楼。那茶楼的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听风楼”三个大字,倒是很应景,专门就是个听风声的地方。
他抬脚走了进去,一个眼尖的店小二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客官,您几位?里面都快满了,小的给您找找座儿?”
“就我一个。”林子涵刻意压着嗓子,发出的声音有些沙哑粗粝,完全符合他现在这个中年散修的形象。
“好嘞!一位是吧?楼上请!”
小二热情地将他引上了二楼。楼上比楼下更加嘈杂,到处都是唾沫横飞的修士。林子涵的目光扫了一圈,指了指一个靠着窗户的角落位置。这个位置很不错,既能看到街上的动静,又能将大半个二楼的谈话声都收入耳中,而且角落的位置不容易被人注意到。
“就那吧。”
“得嘞!”
坐下后,林子涵随意地点了单:“来一壶最便宜的粗茶,再随便上两碟点心就行。”
“好嘞!您稍等!”小二麻利地应了一声,心里也给林子涵贴上了个“穷散修”的标签,态度便不如刚才那么热切了。
林子涵对此毫不在意。他要的就是不被人注意。
茶水点心很快就上来了。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颜色浑浊的茶水,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眼睛看着窗外,耳朵却像雷达一样,将周围那些修士们的议论声一字不漏地过滤、吸收。
这里果然是消息的集散地,放眼望去,几乎每一桌都在谈论那颗从天而降的陨石,一个个都说得眉飞色舞,好像那宝贝已经是他们的囊中之物一样。
离他不远处的一桌,坐着三个一看就是常年在一起闯荡的散修,他们背上都背着制式相同的大剑,其中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正压低了声音,难掩兴奋地对同伴说:“大哥,二哥,我跟你们说,我可是打听清楚了!那宝贝疙瘩,就掉在城外北边三百里外的沧浪山里头!”
他身旁一个面容较为沉稳的汉子皱起了眉头,显然是他们的大哥,他沉声问道:“沧浪山?我记得那不是一片早就挖废了的矿山吗?灵气稀薄,鸟不拉屎的地方,怎么会掉在那?”
“谁说不是呢!可消息千真万确,好几拨人都去那边了!”络腮胡大汉一拍大腿,“听说那陨石砸下来的时候,那动静,乖乖,半个北疆都感觉到了地在晃!现在那地方,已经被一层亮晶晶的结界给整个罩住了,谁也别想进去!”
“结界?”
这个词立刻引起了旁边一桌人的注意,一个穿着蓝色道袍、看起来很年轻的修士忍不住凑过来插话道:“这位兄台,你说的结-界,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师兄弟几个刚到风雪城,对这里的情况还不太了解,还望兄台不吝赐教。”
络腮胡见有人搭话,而且对方态度还挺客气,谈性更浓了,他得意地清了清嗓子,说道:“要说那结界,可就邪门了!不是我吹牛,我当时就在外围,亲眼看见烈火宗的王长老对着那结界用上了他们的看家本领‘焚天掌’,那一掌打出去,空气都烧得扭曲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蓝袍道士追问道。
“屁事没有!”络腮胡大声说道,“那威力巨大的一掌,打在结界上,连个响声都没听见,就像泥牛入海一样,直接就被那层光膜给吸进去了!你说邪门不邪门?”
“什么?被吸进去了?”蓝袍道士和他的几个同门师兄弟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算什么!”络腮胡旁边的二哥也开了口,他的声音比络腮胡要低沉一些,眼神里也多了几分忌惮,“我听到的消息比这更吓人。据说前两天,有个成名已久的王境散修前辈,不信这个邪,想凭着自己深厚的修为用蛮力破开结界。结果他老人家对着那结界狂轰滥炸了半天,越是用力,那结界非但没有一丝要破的迹象,反而变得更亮、更稳固了!那感觉,就好像不是在攻击它,而是在给它喂饭一样!”
“嘶——”
这一下,周围好几桌的人都听到了,不约而同地传来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攻击的力量越强,结界反而会变得越稳固?这是什么鬼道理?闻所未闻!
林子涵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眼神闪烁了一下,将这个关键的信息牢牢记在了心里。看来,想用暴力破局是绝对行不通了,甚至可能会适得其反。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靠着栏杆的另一桌,一个身材瘦小、眼珠子滴溜乱转的修士,对着同桌的人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说道:“嘿,我说你们这些人,眼界还是太窄了。现在这局势,根本就不是我们这些没门没派的散修能掺和的。你们知道现在沧浪山下,都盘踞着些什么神仙吗?”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见成功吸引了周围好几桌人的注意,才心满意足地清了清嗓子,像说书先生一样继续道:“我跟你们说,那沧浪山,现在就是个火药桶!东边山头,被皇室派来的镇北军和几个大内供奉给占了,军容整齐,煞气冲天;西边,是魔道六宗的人马,一个个都跟索命的阎王似的,谁敢靠近就砍谁;南边,是南宫世家、天剑门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一个个假惺惺的,但下手比谁都黑;至于北边,则被北疆本地的几个大家族给联手霸占了。他们把山脚下灵气最足、位置最好的地方都给划分了地盘,日夜派着高手守着,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就我们这些散修,只能在最外围喝西北风,连靠近都难!”
“那他们就没辙吗?那么多高手,还有皇室的人,就这么干瞪眼?”有人很不甘心地问道。
“有辙?要是有辙早就动手抢了,还轮得到我们在这儿喝茶聊天?”瘦小修士撇了撇嘴,一脸“你们太天真”的表情,“我可听说了,各大势力都快把自己的家底给掏空了,请了不少有名的阵法大师过去,对着那层光膜日夜研究,可到现在连个屁都没研究出来。所以啊,现在大家都在等,等一个契机,或者等哪个真正顶尖的阵法大师能想出破解的法子来。谁先破开结界,谁就占了先机!”
“唉,这么说来,这天大的机缘,是真没我们这些人的份了。”最开始说话的那个络腮胡大汉长叹了一口气,肩膀都垮了下来,显得垂头丧气。
他大哥拍了拍他的肩膀,出声安慰道:“行了老三,别想那么多了。我们本来也就是来看个热闹,长长见识。能亲眼看看这种从天而降的宝贝和传说中的结界,也不算白跑这一趟。再说了,万一那结界自己破了,或者他们打起来了,我们说不定还能在外面捡点漏呢。”
听着这些真真假假的议论,林子涵默默地喝着茶,脑子里已经将这些零散的信息,迅速拼凑出了一副完整的图景。
地点,沧浪山。
情况,存在一个能吸收攻击能量的诡异结界,强攻无效。
局势,各大势力已经划分地盘,相互忌惮,暂时陷入了僵局。
他现在彻底明白了,为什么风雪城里气氛如此紧张,却又诡异地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平衡。因为真正的宝物还没到出世的时候,谁也不想在这种关键时刻平白消耗实力,最后给别人做了嫁衣。
所有人,都在等一个破局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