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温和而霸道的力量冲入识海的瞬间,林子涵便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挤到了一个偏僻的角落,他失去了对身体的所有控制权,只能像个被囚禁在自己躯壳里的旁观者一样,眼睁睁地看着另一个冰冷而强大的灵魂,接管了他的一切。
下一秒,“林子涵”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先是有些僵硬地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清脆响声,似乎在适应这具久违的、有些弱小的身体。随即,他缓缓地抬起头,原本属于林子涵那清澈而坚毅的眼眸,此刻已经变得一片深邃冰冷,那是一种仿佛将世间万物都视作脚下蝼蚁的绝对漠视,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深入骨髓的高傲。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感受着这具身体里微薄的灵力,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弧度。
最终,他的目光像两道利剑,穿过缭绕的云雾,直直地落在了悬崖边的青阳子身上。他用一种古老、沙哑,还带着一丝刚刚苏醒的嘶哑,完全不属于林子涵的声音,慢悠悠地开了口。
“青阳子,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这副悲天悯人、道貌岸然的样子,真是一点都没变。”
这声音一出,站在不远处的张胖子和簪星齐齐打了个哆嗦,浑身汗毛倒竖。这绝对不是林子涵!那种语调,那种气场,那种视宗主如无物的态度,简直比执法堂最严厉的长老还要吓人百倍!
青阳子看着眼前的“林子涵”,或者说,是看着占据了这具身体的凌尘,他那古井无波的眼神中终于泛起了无比复杂的波澜,有惋惜,有戒备,还有一丝隐藏极深的无奈。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仿佛穿过了千年的时光,带着无尽的沧桑,被山风吹散在云海之中。
“凌尘,你终究还是回来了。”青阳子缓缓说道,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事实,“当年你执意要逆天而行,不听我等劝阻,一意孤行,最终落得个魂飞魄散、道基尽毁的下场,如今却要借着一具无辜少年的皮囊苟延残喘,又是何苦?”
“何苦?”
凌尘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他先是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嘶哑而难听,随即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充满刺骨寒意的疯狂冷笑,“青阳子,你少在这里跟我假惺惺!当年的事,你比谁都清楚!若不是你和那几个怕死的老东西,在最关键的时候,从背后捅我一刀,坏我大事,我早已踏碎这片凌霄,成就那无上大道!”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滔天的恨意,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句地嘶吼道:“这笔账,我迟早要跟你们整个青阳宗,一笔一笔地算清楚!”
最后那句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话语中那股滔天的恨意,如同实质的寒流一般,瞬间席卷了整个问心崖,连翻涌的云海都似乎为之一滞,崖边的孤松更是簌簌作响,无数松针飘落,仿佛在恐惧地颤抖。
站在一旁的张胖子听得是心惊肉跳,浑身的肥肉都在不受控制地发颤。
这……这信息量也太大了!大得他这小小的脑袋瓜子都快要炸了!
凌尘?逆天而行?魂飞魄散?被宗主和几个“老东西”背后捅刀子?
我的老天爷啊!他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足以让整个修真界都为之震动的宗门顶级秘闻。难道当年这位名叫凌尘的超级大佬陨落,竟然和自己的宗门有关?而且听这意思,还是宗主亲自带头干的?张胖子吓得脸都白了,冷汗顺着额角大颗大颗地往下流,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恨不得自己现在立刻变成一个聋子,或者干脆两眼一翻晕过去。他感觉自己今天的小命有点悬了。
而另一边的簪星,脸色比张胖子还要苍白,简直没有一丝血色。
在听到凌尘那充满恨意的声音,看到他那冰冷而高傲的眼神时,她脑海中那些时常困扰着她的、破碎不堪的梦境画面,在这一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拼接了起来,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她仿佛看到了一个同样孤傲的背影站在尸山血海之上,看到了漫天的血色雷霆,听到了一声穿透云霄、撕心裂肺的悲鸣……一股无法言喻的、仿佛要将她心脏生生撕裂开来的剧痛猛地涌上心头,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只能下意识地用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胸口,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几乎要栽倒在地。
面对凌尘那充满恨意的指控和滔天的杀意,青阳子却并没有像张胖子想象中那样暴怒或是反驳,他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用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语气说道:“当年的恩怨,孰是孰非,岁月流转,自有公论。现在再来争论这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他顿了顿,深邃的目光再次锁定在凌尘身上,仿佛能看穿这具皮囊,直视他残破不堪的灵魂。
“你如今的状态很不稳定,只是一缕残魂,强行苏醒对你的损耗极大,随时都有可能彻底魂飞魄散。而这个叫林子涵的少年,他的灵魂已经被你的气息深度沾染,唇亡齿寒,届时,他也会被你一同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永世不得超生。”
青阳子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看着凌尘,一字一句地,缓缓说道:
“我今日叫你出来,不是为了和你争论过往的对错,是想给你一个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