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舟不计任何损耗地燃烧着灵石,在厚重的云层中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日夜兼程地赶路。
张胖子已经好几天没有合眼了,一双眼睛布满了血丝,只是机械地往飞舟的动力法阵里填补着灵石,脸色疲惫到了极点。
就这样又亡命般地飞了好几天,当动力法阵里的最后一批中品灵石都快要消耗殆尽,变得黯淡无光的时候,前方遥远的天际尽头,那几座熟悉的、漂浮在云海之上的仙山轮廓,终于出现在了三人的视线之中。
“回来了……”
看到那片连绵起伏、仙气缭绕的山脉,张胖子紧绷了好几天的神经总算是猛地一松,整个人差点瘫倒在操控台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总算是活着回来了。
飞舟的速度渐渐放缓,还没等他们靠近护山大阵的范围,前方便有几道凌厉的剑光呼啸着破空而来,呈合围之势,拦在了飞舟的前方。
“来者何人!此乃青阳宗山门重地,速速停下,表明身份!”为首的一名巡山弟子手持长剑,中气十足地厉声喝道。
张胖子驾驭着飞舟缓缓停下,从船舱里探出他那颗油腻腻的脑袋,整个人都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是我,张远。”
那几名原本一脸警惕的巡山弟子定睛一看,见是丹器峰那位出了名的张胖子张师叔,脸上的警惕神色立刻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纷纷收起了飞剑,在空中恭敬地抱拳行礼。
“原来是张师叔回来了,弟子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师叔恕罪。”为首的弟子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行了行了,没事,例行公事嘛。”张胖子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他现在可没心情跟这些小辈弟子客套,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宗主他老人家现在可在主峰?”
那弟子愣了一下,但还是老实回答道:“回师叔,宗主一直在青阳峰上清修,未曾离开。”
“知道了。”
张胖子应了一声,把头缩了回去,直接驾驭着飞舟,绕过了那些巡山弟子,连他自己所在的丹器峰都没有回,径直朝着整个青阳宗最中心、也是最高耸的那座主峰——青阳峰飞了过去。
青阳峰,乃是宗主青阳子的清修之地,平日里除了几位地位尊崇的长老,等闲弟子根本连接近的资格都没有。
飞舟在青阳峰山脚下的广场上缓缓降落。
张胖子回头看了一眼船舱里还在昏迷的林子涵,对一旁神情担忧的簪星说道:“簪星,你先带这小子去我丹器峰的洞府,随便找个干净的房间让他先躺着,好好休息。我得马上去见宗主,有天大的事情要立刻汇报。”
簪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用力地点了点头,很懂事地说道:“好的,胖子哥,你放心去吧,我会照顾好他的。”
将事情安排妥当之后,张胖子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已经变得破破烂烂的衣服,深吸了一口气,也顾不上一身的疲惫和风尘,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神色,独自一人走上了通往山顶宗主大殿的白玉台阶。
他一步一步走得很急,心里反复盘算着待会儿该从何说起,该如何措辞,才能让宗主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等他推开那扇古朴而沉重的殿门走进去时,一眼就看到了空旷的大殿中央,一个蒲团之上,正盘膝坐着一个身穿青色道袍的背影。
那人背对着殿门,一头如雪的银白长发仅仅用一根简单的木簪随意地束在脑后,身形看起来并不如何高大,但身上却自然而然地散发着一股与天地相合、渊渟岳峙的宗师气势。
正是青阳宗的定海神针,宗主青阳子。
他仿佛早就知道张胖子会来一样,似乎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弟子丹器峰张远,拜见宗主。”张胖子不敢有丝毫怠慢,快步上前,在距离青阳子身后十步远的地方停下,恭恭敬敬地弯腰行了一个大礼。
青阳子没有回头,只是缓缓睁开了眼睛,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回来了。看你这副狼狈的样子,此行想必是遇到了不小的麻烦。”
“宗主明鉴!”张胖子苦着一张脸,也不敢再兜圈子,索性竹筒倒豆子一般,将此行所有的经历,详详细细地全部说了出来。
“事情是这样的,宗主!弟子此次下山,首先是发现了一件怪事,林子涵那小子体内,居然……居然还藏着另一个人的灵魂!”
他从林子涵体内的异常开始说起,说到两人如何设计试探,再到后来为了寻找那个神秘灵魂的线索,一路追查到了凡人国度的铁流城。
“……可是宗主,等我们到了铁流城,却发现那里已经成了一座死城!墨家上下,还有周围好几个村镇,加起来足足十万生灵,全都不见了!都被一个叫‘噬魂教’的邪恶宗门给抓去,炼成了一面叫‘万魂幡’的歹毒邪幡!”
说到这里的时候,张胖子的声音里都带上了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和愤怒。
随后,他又将自己和林子涵如何被噬魂教的元婴护法追杀,陷入九死一生绝境的事情说了出来。
“……那个追杀我们的老怪,是元婴期的修为!真正的元婴期大能!弟子拼尽了全力也不是他的一合之将,眼看着我们俩就要命丧当场的时候,是林子涵……或者说,是他体内的那个灵魂,用一把剑救了我们。”
自始至终,青阳子都静静地听着,脸上古井无波,仿佛张胖子说的只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微末小事,根本引不起他丝毫的兴趣。
可当张胖子深吸一口气,说到最后,终于提到了那两个至关重要的名字时。
“……宗主,林子涵体内的那个灵魂,他自称‘凌尘’!而他当时用的那把赤红色的长剑,叫‘焚天’!”
当“凌尘”和“焚天”这两个名字从张胖子口中说出的瞬间,一直如老僧入定般纹丝不动的青阳子,那双深邃得如同星空般的眼眸之中,终于闪过了一丝极难察觉的剧烈波澜。虽然这丝波澜稍纵即逝,但还是被一直偷偷观察着他反应的张胖子给精准地捕捉到了。
宗主果然知道!
张胖子心里咯噔一下,一颗心沉到了谷底,更加确定了这件事背后隐藏着天大的秘密。
等张胖子把所有事情,一五一十,没有丝毫遗漏地全部说完之后,他便闭上了嘴,整个大殿陷入了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青阳子没有说话,就那么静静地坐着,仿佛在思考,又仿佛在追忆着某些无比遥远的往事。
大殿里的气氛压抑得让张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额头上不知不觉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过了许久许久,久到张胖子都以为宗主已经入定睡着了的时候,青阳子才缓缓地开了口,他的声音不大,听起来也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让人不由自主信服的力量。
“我知道了。”
他慢慢地转过身来,露出一张仙风道骨、不怒自威的脸庞。他看着满脸紧张的张胖子,眼神深邃得仿佛能看穿古今未来。
“此事,非同小可。它不仅关乎我青阳宗的千年基业,甚至……还关乎整个天下的安危。”
“你先下去吧,让我一个人在这里,静一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