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雷猛双手递过来的“焚天”剑,林子涵一时间没有伸手去接。
这把剑,是引爆他体内那个恐怖灵魂的导火索,是一把不折不扣的凶器。可同时,他又隐隐感觉到,这把剑和他,或者说,和他身体里的那个“凌尘”,有着一种无法斩断的、宿命般的联系。
雷猛见他满脸犹豫,也不勉强,而是将剑连同剑鞘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那是一个由某种不知名的沉重黑木制成的特制剑匣,随着“咚”的一声闷响落在桌上,仿佛连光线都被吸收了进去,看起来就能隔绝一切气息。
“林兄弟,你别误会。”雷猛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实在的憨厚,开口解释道:“我们这帮大老粗,不是想把这个烫手的山芋甩给你。说实话,这把剑邪门的很,我们是真的伺候不了。”
他指了指桌上的剑匣,脸上带着一丝后怕和不解,继续说道:“墨天雄那两个老家伙被抓了之后,我们的人进去清点战利品。我们小队的刘三,就是那个体格最壮的,觉得自己力气大,想把这剑拿起来。结果你猜怎么着?他手刚伸到离剑三尺远的地方,‘嗡’的一下,人就像被一头蛮牛给撞了,直接飞出去撞在墙上,眉毛胡子都给燎没了,到现在还躺着哼哼呢。”
“我们不信邪,又试了几次,最好的一个兄弟也只是勉强碰到了剑鞘,手掌就被烫出了一大片燎泡。这剑有自己的脾气,根本不让我们这些外人靠近。”
雷猛说到这里,话锋一转,看向林子涵:“可最奇怪的地方就在这儿。只要你在附近,它就安分得多,虽然还是有股热气,但完全不像之前那么暴躁。我们几个头头合计了一下,都觉得这把剑跟你有天大的缘分,说白了,它就是认你的。我们拿着它没用,说不定哪天还得惹出祸来,所以大家一致同意,这东西本来就应该是你的。”
听完雷猛这番详细的解释,林子涵心里的感觉更加复杂了。他知道这和自己没关系,这把剑认的,是自己身体里的另一个灵魂。
他沉默地走到桌边,看着那个漆黑的剑匣,内心五味杂陈。最终,他还是伸出手,缓缓地拨开了剑匣古朴的铜扣。
“咔哒”一声轻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剑匣被打开,那把赤红色的“焚天”剑正静静地躺在天鹅绒的内衬里。此刻的它,完全收敛了在宝库中的所有暴虐气息和灼热光芒,剑身虽然依旧红得像是凝固的岩浆,但看起来就像一把做工精良的普通长剑,再没有之前那种让天地都为之变色的威势。
林子涵盯着它看了好几秒,然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他试探着伸出右手,朝着那熟悉的剑柄握了过去。
一旁的张胖子和簪星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连雷猛都瞪大了眼睛,生怕再出什么变故。
这一次,林子涵的手指顺利地触碰到了微凉的剑柄,预想中的灵魂冲击和灼热刺痛感都没有出现。“焚天”剑没有任何抗拒,就这么顺从地被他从剑匣中拿了起来,握在了手中。
但是,也仅仅是顺从而已,没有任何亲近的回应。
林子涵能清楚地感觉到,这把剑仿佛是有自己意识的,它既不排斥他,也不欢迎他。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好像一个高傲的君王,在默认一个下人暂时替自己保管权杖。它只是在默认他这个“临时保管员”的身份,允许他暂时拿着自己,仅此而已。
“让我看看。”张胖子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凑了过来,从林子涵手中接过了剑。
他将剑托在掌心,那把看起来分量不轻的长剑在他肥厚的手掌上却显得举重若轻。他用手指在剑身上轻轻敲了敲,发出一声宛如龙吟般清越悠长的嗡鸣。他闭上眼睛,仔仔细细地感受了片刻,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惊讶,最后变成了抑制不住的惊叹。
“乖乖,真是个了不得的宝贝啊。”张胖子睁开眼,满脸都是捡到宝的表情,啧啧称奇道:“这绝对是一把仙阶品级的神兵!错不了!这材质,这上面浑然天成的灵纹……根本不是凡间手段能锻造出来的。可惜啊可惜,它的灵性受损严重,剑魂好像陷入了深度沉睡,不然的话,别说一个小小的铁流城,就是把整个天风国都给捅个窟窿,也不是不可能。”
他把剑重新递还给林子涵,脸上的惊叹很快就转为了前所未有的严肃。
“小子,我得把丑话说在前面。”张胖子的语气变得十分郑重,“这把剑是能让你保命的底牌,但对现在的你来说,它更是催命的符咒。它和凌尘的残魂本为一体,你每次动用它的力量,都很可能会再次刺激到那个沉睡的家伙,等于是在主动把他唤醒。在你没有能力彻底解决他之前,这把剑,你最好轻易不要动用,就让它这么睡着,对你,对他,都好。”
林子涵用力地点了点头,他比谁都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他郑重地将“焚天”剑重新放回剑匣,盖好,仿佛封印了一个巨大的麻烦。
处理完剑的事情,张胖子站起身,当机立断地说道:“不能再在铁流城耽搁了。雷猛,这里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我们必须立刻返回青阳宗,子涵体内的这个问题拖不得,必须尽快想办法解决。而且,凌尘的事情非同小可,二十年前的天才没死透,这消息要是传出去,天知道会引起多大的风波,我必须马上向宗主当面汇报。”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当林子涵他们准备离开时,雷猛带着狂风小队的主要成员,已经在客栈门口等着送行了。
经过这次生死与共的并肩作战,他们已经不再把林子涵当成一个偶然结识的外人,而是当成了可以托付后背的真正兄弟。
“林兄弟,张老板,簪星姑娘,大恩不言谢!”雷猛抱拳,神情无比诚恳,“以后不管你们在哪,只要用得着我们狂风小队的地方,派个人来铁流城说一声,我们这帮兄弟刀山火海,随叫随到!”
“好,后会有期。”张胖子笑着点了点头。
临上路前,林子涵将那个装满了墨家珍宝的储物袋拿了出来,递还给雷猛。
雷猛连连摆手:“兄弟你这是干什么!说好了是你的!”
林子涵摇了摇头,从里面取出了几瓶疗伤和恢复灵力的丹药,然后将沉甸甸的储物袋塞回雷猛手里,认真地说道:“雷大哥,我现在最需要的不是这些。你们小队这次也有损失,需要这些资源来休养生息,变得更强。对我来说,现在没有什么比解决我自己身体的问题更重要了。”
张胖子也拍了拍雷猛的肩膀:“收下吧,这小子说的对。现在就算给他一座金山,也不如给他一颗能压制心魔的丹药来得实在。”
见他们如此坚持,雷猛才重重地点了点头,收下了储物袋。
告别了热情的狂风小队,三人没有再停留,踏上了返回青阳宗的路途。林子涵背着那个沉重的黑木剑匣,心情也和这剑匣一样沉重。他回头望了一眼铁流城的轮廓,他知道,回到宗门之后,等待他的,将是更大的风暴和未知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