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说话了?是心虚了,还是编不下去了?”天水剑阁的长老见凌尘沉默,更是认定了自己的猜测,他向前踏出一步,身上的灵力波动如同实质化的怒涛,朝着凌尘狠狠压了过去,“凌尘!今天,你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他这一动,身后的人群也跟着骚动起来。
“对!给我们一个交代!”
“交出凶手!血债血偿!”
愤怒的吼声此起彼伏,三方势力的人马眼中都燃烧着复仇的火焰,纷纷向前压迫而来。各种兵刃出鞘的摩擦声、灵力涌动的嗡鸣声混杂在一起,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一场血战眼看就要爆发。
青阳宗剩下的那十几个弟子个个脸色煞白,他们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结成一个脆弱的阵型,将凌尘护在身后。但面对数倍于己、而且个个都是精锐的强敌,他们的抵抗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会被彻底掀翻。
就在这气氛剑拔弩张,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到了极致,三大势力几乎就要下令动手的千钧一发之际。
“都给我住手!”
一个有些发颤但又异常响亮的声音,突然从青阳宗弟子的人群后方响起。
一直躲在后面,急得满头大汗、不知所措的张胖子,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突然之间鼓足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猛地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张开他那胖乎乎的双臂,死死地挡在了凌尘的身前。
他那肥胖的身躯,在这些气势汹汹、修为高深的长老和使者面前,显得那么的渺小、笨拙和可笑。但他脸上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然,仿佛他身后站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他要用生命守护的整个世界。
他对着众人大声说道:“你们凭什么不信凌师兄的话!你们凭什么都来逼他!”
天水剑阁的长老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和极度的不耐烦,厉声喝道:“哪来的小辈,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给我滚开!”
“我不滚!”张胖子挺了挺自己那圆滚滚的胸膛,尽管能清楚地看到他两条腿都在打哆嗦,但他还是用尽全身力气,把音量提到了最高,喊得一张胖脸都涨成了猪肝色,“我就是不滚!我就是不服!凌师兄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当初在宗门大比上,面对比他强那么多的对手,他退缩过吗?在妖兽山脉,他抛弃过同伴吗?他绝不是那种会贪生怕死、抛弃同伴的人!”
他越说越激动,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个始终沉默不语、仿佛灵魂都已出窍的凌尘,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声音里带上了浓重的哭腔。
“你们的弟子是天才,是宝贝,你们心疼!难道凌师兄的朋友就不是朋友吗?难道他的师父就不是师父吗?你们都没看到吗?墨老也死了!墨老是怎么待他的,我们青阳宗上下谁不知道?那比亲爷爷还亲!他现在心里比你们谁都要难受!你们不安慰他,不帮他就罢了,还全都跑来这里指着他的鼻子质问他,你们还有没有良心啊!”
张胖子的话,说得没什么高深的道理,也没什么强大的威慑力,甚至因为激动和紧张而显得有些语无伦次。
但就是这番发自肺腑的、带着哭腔的怒吼,却像一盆突如其来的冷水,一下子浇在了那些被愤怒和悲痛冲昏了头脑的人们头上,让他们狂热的情绪稍微冷静了一些。
是啊,他们都快忘了,这次出事的,不光有他们的圣女、首席弟子和公主,还有一个分量更重的人物——墨玄机。
而凌尘,是墨玄机视若己出、倾囊相授的唯一弟子。
天水剑-阁的长老看着挡在前面、如同护崽老母鸡一样的张胖子,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从始至终都平静得有些过分的凌尘,心中忽然闪过一个被他刻意忽略的念头。
这小子……可是传说中的天枢星君转世。
就在不久之前,他才刚刚凭一己之力,踏平了噬魂殿的总坛,连幽冥子那样的老魔头都死在了他的手里。如果他真的有什么歹心,或者想杀人灭口,以他现在的实力和狠辣的手段,还需要站在这里跟自己这帮人废话吗?他如果真的想动手,自己这些人加起来,恐怕都不够他一个人杀的。
难道……事情真的另有隐情?
那个所谓的“黑暗巨手”,那个能秒杀墨玄机的存在……这个谎言听起来是如此的荒谬,但……万一,万一这是真的呢?一个连墨玄机都无法抵抗的存在,那该是何等的恐怖?
这个念头,让这位见多识广的长老都感到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但一想到卓不群那张年轻自信的脸,想到宗门为了培养他所付出的海量资源,那股失去天才弟子的钻心痛苦,又让他无法就这么轻易地释怀。
他阴沉着脸,眼神复杂地死死盯了凌尘半晌,心中的理智和情感在剧烈地交战。最终,他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
“好,你的话,我们姑且记下了。”他声音冰冷得像是极北之地的寒铁,“我们会自己去调查!不管是你说的灰雾,还是那只黑手,我们天水剑阁都会派人去查个水落石出!”
他猛地一甩长袖,带着无尽的杀意和无法排解的不甘,留下了最后一句话:“如果让我们查出来,此事与你有关,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牵连!那么上天入地,我们天水剑阁,与你不死不休!”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转身,带着天水剑阁的人,化作一道道剑光,愤然离去。
“我们九霄神殿也是一样!”那名白衣使者冷冷地看了凌尘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他没有多说废话,只是撂下这句狠话后,也带着人消失在了天际。
南疆火灵族的族长最后深深地望了凌尘一眼,那双虎目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为人父的悲痛,有无法证实的怀疑,也有一丝因为张胖子那番话而生出的动摇。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重地叹了口气,带着他的族人,默默地离开了这片让他们心碎的伤心地。
转眼之间,原本围得水泄不通、喧嚣嘈杂的营地,就变得空空荡荡。
寒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雪沫,发出呜呜的声响,只剩下凌尘和张胖子等不到二十个青阳宗的弟子,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凌尘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无力感。他不仅要独自承受失去师父和挚友的痛苦,还要面对来自整个世界铺天盖地的怀疑和敌意。这让他觉得,比跟幽冥子大战一场还要累。
“凌师兄……”
张胖子小心翼翼地走到他身边,看着他那挺得笔直但却无比落寞的背影,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安慰他。他伸出手,想学着那些长辈的样子,沉稳地拍拍凌尘的肩膀,但手伸到一半又觉得不妥,最后只是笨拙地、轻轻地碰了一下。
他用一种尽可能轻松的语气,干巴巴地安慰道:“你……你别想太多了。卓不群他们一个比一个厉害,一个比一个精明,肯定会逢凶化吉的。说不定他们只是被困在什么鬼地方了,过两天就自己骂骂咧咧地找回来了呢!”
“你都累了这么多天了,你看你这脸色,难看得跟鬼一样。”张胖子吸了吸发酸的鼻子,努力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先好好休息一下吧,有什么事,咱们明天再说。天塌下来,还有我们……我们陪你一起扛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