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子的尖叫声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尖锐刺耳,在这片阵法空间内疯狂地回荡。然而,那个刚刚还被他视为掌中玩物的青年,此刻却对他歇斯底里的咆哮充耳不闻。
凌尘,缓缓地从满目疮痍的地面上站了起来。
随着他挺直脊梁的动作,那些还挂在他身上的黑色锁链残骸,就像是脆弱的冰晶一样,发出“咔咔”的声响,寸寸崩碎,最终化作最原始的魔气,彻底消散在了空气中。
他抬起头,一双眼睛里已经看不到任何属于人类的情感波动,瞳孔和眼白都已消失不见,取而代的是两片深邃、璀璨的星空。仿佛有无数真正的星辰在其中缓缓流转、生灭,散发着一股冰冷、浩瀚、视万物为刍狗的无情神威。
无尽的杀意,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化为实质,从他身上疯狂地散发出来。这股杀意是如此的纯粹和冰冷,甚至让周围由魔气构成的黑色海水都开始“滋滋”作响,冒出阵阵白烟,仿佛这股意志本身,就是魔气的克星。
他没有说一句废话,因为此刻任何语言都无法承载他心中的怒火和恨意。
手腕一翻,那柄被他之前用尽全力掷出、深深扎进孤岛土地里的裂星枪,发出一声高亢激越的嗡鸣,仿佛在为自己主人的新生而欢呼。它化作一道金光,自动飞回了凌尘的手中。
长枪入手,一股比之前强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星辰本源之力,立刻顺着凌尘的手臂,疯狂地灌注其中。整杆长枪瞬间被一层耀眼夺目的金色光焰所包裹,枪尖的锋芒吞吐不定,似乎连这片空间本身都无法承受它的锐利。
下一刻,凌尘动了。
他脚下那座本就残破不堪的孤岛,在他恐怖的蹬踏之力下,连一声哀鸣都来不及发出,便轰然四分五裂,彻底沉入了下方的黑色大海之中。
而凌尘整个人,已经化作了一道撕裂黑暗的金色流星,拖着长长的金色尾焰,带着一股要将眼前一切都彻底摧毁的狂暴气息,径直冲向了那个还悬浮在半空中,一脸惊骇的幽冥子。
幽冥子被凌尘此刻的气势彻底吓到了。
那双眼睛……那根本不是一个活人该有的眼睛!
在那双星空之眸的注视下,他感觉自己所有的秘密、所有的力量都被瞬间看穿。他不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噬魂殿使者,而是一个即将被天道审判的渺小罪人。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的魔气都差点失控。
他这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噬魂殿高层,心中第一次,真真切切地生出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眼看着那道金色的流星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速度,瞬间就冲到了自己的面前,他甚至能感受到那枪尖上散发出的、足以湮灭自己神魂的恐怖气息。他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
硬接这一击?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开什么玩笑!他毫不怀疑,自己只要敢正面抵挡,下场就是被当场轰成连渣滓都不会剩下的虚无!
“该死!”
幽un子在心底咒骂一声,再也顾不上维持什么高人风范和阵法稳定,他的身体“嘭”的一声,直接爆开,化作了一团比先前更加浓郁的黑雾,连滚带爬地向着远处亡命遁去。
但凌尘此刻的恨意已经达到了顶峰,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杀了眼前这个人!杀了他!为墨老报仇!为生死不知的同伴们讨一个说法!
眼见幽冥子化作黑雾要逃,凌尘那双星空之眸中杀意更盛,他立刻追了上去。
于是,就在这片由滔天魔气构成的、波涛汹涌的黑色大海上,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逃,正式上演。
“你,逃不掉!”
凌尘发出一声嘶哑的、不似人声的低吼。在星核本源之力的加持下,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整个人几乎化作了一道凡人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金色闪电,在漆黑的海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久久不散的金色尾焰。
他手中的裂星枪,被他当成了最直接的泄愤工具,不断地向前挥出!
“咻!咻!咻!”
一道道被压缩到极致的金色枪芒,如同神罚之光,轻而易举地撕裂了漆黑的海面和这片阵法空间的壁垒,紧紧地追着前方那团狼狈逃窜的黑雾不放,不将他彻底洞穿誓不罢休。
幽冥子此刻是真的狼狈不堪,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几分钟前还任由自己宰割的蝼蚁,怎么会突然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他不断地在空中进行着毫无规律的闪避,试图躲开身后那些能轻易撕裂空间的夺命枪芒,同时双手在黑雾中疯狂结印。
“万魔海啸!给本座拦住他!”
他尖啸一声,拼了老命地催动脚下这片作为阵法根基的黑色海洋。
“轰隆隆——!”
整片大海都彻底沸腾了,一道道高达百丈、甚至千丈的滔天巨浪被强行掀起,如同黑色的山脉一般,从四面八方朝着凌尘狠狠地拍了过去。巨浪之中,还夹杂着无数由海水和怨魂凝聚而成的、奇形怪状的狰狞魔物,它们张牙舞爪,发出无声的咆哮,悍不畏死地扑向那道金光。
然而,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这一切的挣扎,都显得是那么的苍白和可笑。
凌尘根本不闪不避,直接一头撞了上去!
“给我……破!”
他手中的裂星枪向前猛地一捅,没有复杂的招式,就是最纯粹、最直接的力量宣泄!一道粗壮无比的金色光柱从枪尖爆发开来,那些如同山脉般压来的巨浪,连同里面那数之不尽的魔物,在接触到光柱的瞬间,就像是积雪遇到了熔岩,被轻易地蒸发、撕碎,连阻挡他哪怕一秒钟都做不到。
整个阵法空间都在凌尘这不计后果的狂暴攻击下,剧烈地颤抖了起来。头顶那片由魔气构成的“天空”,已经出现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巨大裂痕,如同被打碎的黑色琉璃,仿佛随时都要彻底崩溃坍塌。
……
与此同时,在遥远得不知多少万里的天水剑阁,那片终年被无形剑气所笼罩的宗门禁地——剑冢深处。
此地插着成千上万柄古剑,每一柄都曾是某位剑阁前辈的佩剑,有的光亮如新,有的锈迹斑斑,但无一例外,都散发着一股冲霄的剑意。成千上万股剑意汇聚在一起,让这里的空气都变得无比凌厉,寻常弟子踏入半步,都会被这股气息绞杀成碎片。
在剑冢的最中心,一座古朴的高台之上,盘膝坐着一位须发皆白、身穿朴素灰袍的老者。他一动不动,身上落满了厚厚的灰尘,仿佛已经在这里坐化了千百年,与这片剑冢彻底融为了一体,化作了一座没有生命的石雕。
突然,插在老者面前三尺之处的一把看起来毫不起眼、剑身布满尘封痕迹的古剑,毫无征兆地发出了一声清越的嗡鸣。
“嗡——”
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特殊的频率,瞬间传遍了整个死寂的剑冢。
那如石雕般的老者,猛然睁开了双眼!
在他睁眼的刹那,两道仿佛能刺破苍穹的精光一闪而逝,他整个人的气质也瞬间从一块朽木,变成了一柄藏于鞘中的绝世神兵!他惊疑不定地看向面前这把正在轻微震动、发出哀鸣的古剑,干枯的手指快速掐算了几下,脸色猛地一变。
“是卓群那孩子的‘本命剑心’在示警!”守护剑冢的太上长老声音沙哑,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此剑与他心神相连,除非……除非他遇到了足以威胁到生命的危险!”
他猛地从高台上站起身来,望向遥远的极北方向,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要穿透无尽的空间阻隔,眼神中充满了凝重与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