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真我之战

风雪中，那个背影是如此的熟悉，熟悉到让凌尘的血液都几乎要凝固了。
那不是幻觉。
他能清楚地感受到，从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与自己的本源星力同出一源，就连因为刚刚与冰帝激战过后，体内星力那种虚弱又紊乱的细微波动都分毫不差。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凌尘心中警铃大作，他双手握紧了裂星枪，枪身冰冷的触感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冷静了一些。他强行调动体内丹药化开的所剩不多的星力，在空荡荡的经脉中艰难地运转起来，随时准备应对最坏的情况。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背影，将长枪的枪尖对准了对方，厉声喝道：“什么人在这里装神弄鬼？给我滚出来！”
他的声音在风雪中传出不远，被狂风撕扯得有些变形，但足以让对方听到。
听到他的喝问，前方那个身影终于动了。
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用一种极具压迫感的慢动作转过身来。
当那张脸完全暴露在凌尘面前时，凌尘的呼吸猛地一滞，大脑甚至有了一瞬间的空白。
那是一张与他自己别无二致的脸，一样的眉眼，一样的鼻梁，甚至连嘴角那抹因为长期自信而养成的、若有若无的上扬弧度都一模一样。
唯一的不同是，那张脸上挂着一丝冰冷的、带着几分嘲弄的微笑。那种眼神，是凌尘从未在自己脸上看到过的，充满了高高在上的漠然，就像是在看一个不值一提的、可悲的陌生人。
那个“凌尘”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呼啸的风雪，直直地传进凌尘的耳朵里。他的音色、语调，甚至连说话时不易察觉的换气停顿，都和凌尘自己一模一样。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他用那张和凌尘一样的脸，用凌尘自己的声音，说着最诡异的话：“我是你内心的软弱、犹豫和不甘。想要再往前走，就先战胜我吧。”
凌尘听完，先是愣了足足两秒，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一样，怒极反笑。
“哈哈……哈哈哈！”他嗤笑出声，试图用这种外放的情绪来掩盖内心深处不受控制地升起的惊骇，“又是这种无聊的把戏！你们噬魂殿就这点本事吗？弄个冒牌货出来，说几句不着边际的屁话，就以为能吓住我？”
他将长枪向前一指，枪尖的寒芒直逼对方的眉心，言语中充满了刻意的挑衅：“别藏头露尾了！是怕了我，不敢真身出来见我，所以才用这种下三滥的方法来阻止我？”
他想激怒对方，想从对方的反应中看出一点破绽。
然而，对面的那个“凌尘”脸上那丝嘲讽的微笑没有丝毫变化。他只是不屑地、轻轻地摇了摇头，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太天真了”。
他似乎连多说一句话都觉得是浪费时间。
他不再废话。
下一刻，他身形猛地一动，脚下的积雪在他发力的瞬间轰然炸开，形成一个雪白的浪圈。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手持着那杆一模一样的裂星枪，以一种凌尘再熟悉不过的冲锋姿态，朝着他直直地攻了过来。
速度太快了！
凌尘瞳孔骤然一缩，根本来不及多想，所有的计划和试探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打乱。他几乎是凭借着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将手中的裂星枪猛地向前一送，横档于胸前。
“铛！”
一声刺耳到让人牙酸的金铁交鸣之声在风雪中爆响，两杆一模一样的裂星枪重重地撞在了一起。一股沛然巨力从枪身疯狂传来，震得凌尘本就虚弱的身体气血翻涌，虎口处一阵撕裂般的剧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滑退了七八步，在雪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好强的力量！这绝对不是幻觉！
两人一击之后，没有片刻停顿，瞬间就战作了一团。
这是一场让凌尘感到无比憋屈、甚至可以说是绝望的战斗。
他很快就发现了事情的严重性，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对方的招式、习惯、战斗本能，甚至连他体内星辰之力在经脉中运转的每一个细微的路线，都和他自己完全一样。
他手腕一抖，一枪刺向对方的左肩。这是他惯用的虚招“惊鸿”，真正的杀招会紧随其后，枪身会顺势下沉，如同毒蛇出洞，攻向对方无法快速回防的下盘。这是他屡试不爽的杀招。
然而，那个“自己”就像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对他肩头的虚招看都未看一眼，长枪后发先至，以一个无比精准的角度向下一沉，“铛”的一声，不偏不倚地格挡住了他后续那致命的真正攻击。
反过来，对方一招看似平平无奇的横扫，却逼得凌尘手忙脚乱，狼狈不堪。因为那个“自己”攻击的角度、时机，正好是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那一瞬间，是他防御体系中最薄弱、最不舒服的那个点。
他出的每一招，对方都能用最省力、最有效的方式进行预判和格挡。
对方的每一次攻击，都正好是他最难受、最别扭的防御死角。
两人就像是在照一面诡异的镜子，在漫天风雪中快速地拆解着招式。枪影翻飞，星力碰撞，打得周围的暴风雪都为之倒卷，雪沫四溅。但激战了上百回合，谁也奈何不了谁。
这种感觉让凌尘几欲发狂。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脱光了衣服的人，浑身上下所有的秘密、所有的弱点、所有的战斗思维，都赤裸裸地暴露在敌人面前，毫无保留。他引以为傲的战斗技巧和经验，在对方面前，都成了笑话。
他不信邪，猛地抽身后退，然后用出了一套他最近才领悟，还不够纯熟的枪法。他想，这种连自己都不熟悉的招式，对方总不可能也知道吧？
可结果让他心底发寒。
他对面的“自己”，竟然也同样使出了这套枪法，而且用得比他还要纯熟、还要圆润，仿佛已经浸淫了数十年一样，反过来将他压制得死死的。
这场战斗，正在无情地摧毁他的自信。
更要命的是，随着战斗的持续，凌尘很快发现了一个更加致命的问题。
他的星辰之力在和冰帝的战斗中本就消耗巨大，全靠一颗丹药吊着。此刻每一次激烈的交手，都在不断地消耗着他本就所剩无几的星力。他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而急促，呼出的白气在空中久久不散，体力也在急剧下降，握着长枪的手臂已经开始感到难以抑制的酸麻和颤抖。
但是，他对面的那个“自己”，却仿佛是一台由神铁铸造、永远不会疲倦的杀戮机器。
打了这么久，对方的呼吸依旧平稳悠长，动作没有丝毫的变形和迟滞，力量也没有任何衰减的迹象。他挥出的每一枪，都和刚开始时一样，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精准而致命。
凌尘心中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知道，这样下去，甚至不需要对方出什么杀招，光是这么耗着，被活活耗死的，绝对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