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千道身影组成的洪流,在极北之地的边缘停了下来。前方,就是传说中的上古魔域遗址,肉眼可见的黑色魔气如同一堵高墙,将天地分割成两个世界。联军就地扎营,气氛肃杀而凝重。
大战前的最后准备工作,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各宗门的弟子们抓紧时间打坐调息,检查着自己的法宝和丹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在一座最大的营帐内,凌尘、卓不群和苏潋月正围着一张简陋的地图商议。
“根据天机楼的情报,葬魔谷就在这片魔域的最深处。”凌尘的手指点在地图中心那个血红色的标记上,“但进入谷内的路,只有三条。中间这条最宽,但想必防守也最严密。左右两条小路,地形复杂,魔气也更浓郁。”
他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用手摩挲着身旁的裂星枪。在星辰之力的不断温养下,枪身上那些曾经狰狞的裂纹,已经愈合了大半,只剩下一些细微的痕迹。整杆枪通体流光,散发着一股让人心悸的锋芒。
“我的建议是,兵分三路。”卓不群沉声说道,他一向言简意赅,“我率领天水剑阁的弟子,从中间主路强攻,吸引噬魂殿的主力。”
苏潋月清冷的声音接道:“我带九霄神殿的人走左路,我们的功法对魔气有克制作用,可以从侧翼撕开他们的防线。”
凌尘点了点头,这和他想的差不多。
“好,那我带一支精锐小队,走右边这条最隐蔽的路,直插葬魔谷的核心,目标是打断幽冥子的仪式。”
就在他们敲定战术细节的时候,帐篷的帘子猛地被人掀开。
“凌……凌哥!”
张胖子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一张胖脸煞白,上气不接下气。
“胖子,什么事这么慌张?”凌尘皱了皱眉。
“外面……外面有人要见你!”张胖子喘着粗气说道,“是……是青阳宗的那个外门管事,李彪!”
李彪?
凌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个名字,让他想起了一些很不愉快的回忆。那个曾经仗着自己有点权力,就百般刁难自己的家伙,他来这里干什么?
“不见。”凌尘直接摆了摆手,冷淡地说道,“告诉他,我没空。”
对于这种小人,他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别啊,凌哥!”张胖-子急忙拉住他,“你先听我说完!那个李彪,他……他看起来不对劲!像是丢了魂一样,神情吓人得很,我看着他都不像装的。他一个劲儿地说有天大的急事,非要见你,不像是来找麻烦的。”
丢了魂一样?
凌尘心中升起一丝疑惑。他了解李彪的为人,欺软怕硬,趋炎附势。以自己如今的身份和实力,李彪躲还来不及,怎么敢主动凑上来?除非,他真的遇到了什么让他恐惧到极点,不得不来求自己的事情。
“带我去看看。”凌尘沉吟片刻,终究还是决定去见上一见。
他站起身,对苏潋月和卓不群说:“你们先按计划准备,我去去就回。”
两人点了点头,目送凌尘跟着张胖子走出大帐。
凌尘跟着张胖子,一路穿过气氛紧张的营地,来到了外围一处给闲杂人等准备的临时会客帐内。
刚一走进帐篷,一股骚臭味就扑面而来。
只见帐篷的角落里,缩着一个人影。那人衣衫不整,头发散乱得像个鸡窝,脸上满是污垢和泪痕,整个人缩在那里,正抱着膝盖瑟瑟发抖。
当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凌尘走进来时,浑浊的眼睛里先是爆发出极度的恐惧,随即又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
“凌……凌尘……不,凌前辈!”
李彪连滚带爬地冲到凌尘面前,“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地。
他什么也顾不上了,对着凌尘就开始磕头,脑门撞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前辈!我错了!我以前不是人!我是个有眼无珠的狗东西!”李彪一边磕头,一边涕泪横流地哭喊着,“求求您大人有大量,看在我上有老下有小的份上,饶了我这条狗命吧!”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跟在后面的张胖子都看傻了眼,凌尘自己也感到有些错愕。
他预想过李彪可能会卑躬屈膝,但没想到会是这么一副卑微到尘埃里的姿态。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求饶了,这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仿佛他见了鬼一样。
与此同时,在遥远到不知多少万里之外的噬魂殿总坛深处。
这里没有一个活人,只有一座由无数生灵骸骨堆砌而成的巨大祭坛。白森森的骨头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阴森恐怖。
祭坛顶端,幽冥子正盘膝而坐。他的气息比在陨星海时更加阴冷、更加强大。
在他的面前,悬浮着一颗人头大小的黑色心脏。那心脏还在微微跳动着,发出“咚、咚”的闷响,每一次跳动,都让周围的空间泛起涟漪。心脏的表面上,布满了无数诡异的魔纹,那些魔纹像是活物一般缓缓蠕动,仿佛有无数的怨魂在其中挣扎哀嚎。
幽冥子似乎完全没有在意那支已经兵临城下,正准备进攻极北魔域的联军。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颗诡异的黑色心脏上。
他伸出干枯得如同鸡爪一般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颗心脏,用一种近乎梦呓的声音,对着心脏喃喃自语:
“快了,就快了……”
“只要引他们走上我为他们准备好的那条正确的‘道路’,这万载的等待,便可以终结了。”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的空间,看到了那个正在被李彪跪拜的年轻人。
“天枢啊天枢,你大概想不到吧。你的传人,将会亲手为你献上这世间最好的祭品……”
幽冥子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残忍而又狂热到极点的笑容。
他真正的计划,似乎和联军所预想的,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