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陈旧档案

“啪嗒。”
就在陈默话音刚落的瞬间，那堆原本摇摇欲坠的卷宗像是被一直看不见的手狠狠推了一把。
一份压在最底下、边角都磨毛了的旧牛皮纸档案袋，“滋溜”一下滑了出来，重重砸在那个有点跛脚的桌面上，紧接着又不甘心地弹了一下，刚好摊开在陈默锃亮的皮鞋边上。
陈默眉毛立马就拧成了麻花，腿像是触电一样往回一缩，盯着地上的档案袋，语气嫌弃得像是看见了一坨狗屎。
“啧，又不讲卫生。乱扔东西是坏习惯，哪怕是为了引起注意，这也太低级了。”
他一边嘟囔着，一边极其勉强地低头扫了一眼。
这一眼，他的目光凝固了。
档案首页贴着一张两寸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个大概五六岁的小姑娘，脸颊青紫，嘴角还裂着口子，眼神惊恐得像只受惊的小鹿。虽然脸上全是伤，但那双漆黑的大眼睛，还有那略显瘦削的下巴，跟此刻正倒吊在天花板上、瞪着血红眼珠子的厉鬼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就是生前的小雅。
陈默的视线顺着照片往下挪，落在了那个龙飞凤舞的签名栏上。
经办人：林晚晴。
“哟，这字签得挺潇洒啊。”
陈默突然冷笑了一声，这一声笑在死寂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晚晴脸色一变，刚才的恐惧还没散去，一看地上的东西，瞳孔瞬间缩了一下。她下意识就要弯腰去捡：“这……这是几年前的旧档，怎么会夹在这儿……”
“别动！”
陈默一声低喝，声音不大，却像是有股子寒气，直接把林晚晴的手冻在了半空。
因为双手被拷在背后，他只能用那只不染纤尘的皮鞋尖，轻轻点了点那份档案的备注栏，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指点江山。
“林大队长，眼熟吗？这可是你的‘杰作’啊。”
陈默抬起头，隔着镜片，那眼神比手术刀还利索，一层层地扒着林晚晴的脸皮，“来，咱们念念这一段——‘接群众举报，幸福小区404室存在严重家暴行为。经出警调查，嫌疑人声称是孩子自己摔伤，且女童身上伤痕鉴定结果处于轻微伤边缘，因证据不足，未予立案。’”
林晚晴的手开始哆嗦，脸色煞白。
陈默却根本没打算停，他盯着最后一行字，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一字一顿地念道：
“‘三日后，受害者于家中坠楼身亡。’”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林晚晴脸上。
“闭嘴……别念了……”
林晚晴猛地站直了身子，眼圈瞬间红了，声音都在发颤，“那时候我刚入队！我才二十二岁！那个当爹的……他看着老实巴交的，痛哭流涕说再也不敢了……邻居没一个敢出来作证的！我能怎么办？法律讲究证据！我没有证据怎么抓人？！”
“所以你就走了？”
陈默抬头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半点同情，只有那种看透世态炎凉的冷漠，“你转身走了，留那个孩子在那间屋子里，那是她最后的希望，结果你把门关上了。”
“我尽力了！我们真的尽力了！”
林晚晴歇斯底里地吼道，像是在发泄积压了多年的愧疚，“后来……后来我知道她出事了，我整整一个月没睡着觉！我想去抓那个畜生，但他跑了！我也想救她啊！”
“逻辑通了。”
陈默没理会她的崩溃，自顾自地点了点头，喃喃自语，“难怪她放着那个烂酒鬼爹不找，非得先缠着你。这不仅仅是怨，这是因果。她在怪你，怪你当年明明推开了那扇门，看见了地狱，却又转身把门关上了。”
滋滋——滋滋——！！！
审讯室里的灯光突然像是疯了一样疯狂爆闪！
头顶的电流声瞬间变得极其尖锐，像是有人拿着铁片在玻璃上拼命地划。
呼啦——！
地上那份档案像是被狂风卷过，纸张哗哗作响，最后猛地翻到了最后几页，定格在一张发黄的证物清单上。
陈默眯起眼睛，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让头顶红衣厉鬼彻底暴走的关键词。
清单最后一行，字迹潦草：
【现场遗留物品：破损的红色洋娃娃一个（已被嫌疑人作为生活垃圾丢弃及销毁）】。
“啊——！！！”
一声只有陈默能听见的尖啸声，差点没震碎他的耳膜。天花板上那个红影疯狂扭动，那种痛苦和愤怒，简直要化作实质把这屋顶掀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
陈默看着清单，又抬头瞟了一眼天花板上正对着“洋娃娃”三个字发疯的小雅。
对于这种冤死的小鬼来说，生前唯一的寄托物被毁了，那就跟把它的魂儿撕成碎片没什么两样。
“行了，别嚎了！吵死了！”
陈默突然直起腰，狠狠地皱着眉头，冲着虚空喊了一嗓子。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把正在崩溃的林晚晴吓得一激灵，眼泪都挂在脸上忘了擦。
“陈默……你……你在跟谁说话？”
林晚晴手心全是冷汗，看着眼前这个被拷着的男人，只觉得他比鬼还邪门，“我警告你，这里是警局，你别给我装神弄鬼！”
陈默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他努力调整了一下坐姿，哪怕椅子不舒服，哪怕桌子是歪的，但他此刻就像是坐在cbd最高层的会议室里，正准备进行一场几十亿的商业谈判。
“林晚晴，闭嘴。我在办正事。”
说完，他身体前倾，目光直接越过林晚晴的肩膀，死死盯着她身后那片空气，眼神专注、严肃，甚至带着点嫌弃。
“我知道你听得见，小东西。”
陈默开口了，语气平静得吓人，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契约精神。
“现在的局面很混乱，非常混乱！你看这灯，闪得跟迪厅似的，极其伤眼。还有你制造的这种高频噪音，正在严重干扰我的听觉神经和思考能力。这种无序的熵增状态，让我很不舒服，非常不舒服！”
林晚晴惊恐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空的。
只有白墙。
她回过头看着陈默，感觉头皮都要炸开了：“你到底在跟谁谈条件？！”
陈默根本不理她，继续对着空气输出：
“我是幸福小区404室的现任合法业主，你看过我的房产证了。也就是说，我是你生前那个家的所有人。我有权处置房屋内的一切遗留问题，包括违章搭建，也包括——违规滞留的住户。”
“我们做一个交易。”
陈默费劲地把被拷在背后的手扭了扭，试图做出竖手指的动作，但失败了，只能用下巴点了点。
“第一，停止你的尖叫，把你那阴气收一收。这里的电压很不稳定，万一引起火灾，我有洁癖，不想被烟熏。”
“第二，撤销对这位林警官的……物理骚扰。 although 她的工作能力确实堪忧，当年的工作也存在疏忽，但你的死因主要在于你的生父，那个酒鬼。冤有头债有主，报复也要讲究精准度，别搞连坐，那是封建糟粕。”
说到这儿，陈默停顿了一下，耳朵微微动了动，似乎在倾听虚空里传来的某种嘶吼。
几秒钟后，他推了推鼻梁上歪掉的眼镜，抛出了最后的筹码：
“作为交换。”
“我承诺，以房主的身份，赋予你在404室的永久居住权。我不会找道士驱赶你，也不会贴那些乱七八糟黄不拉几的符咒。你可以继续住在那里，甚至可以把墙壁弄成你喜欢的任何颜色——只要不是那种恶俗的粉红。”
“前提是，你必须遵守我的卫生管理条例。不能掉头发，不能流血泪弄脏地板。”
“另外……”
陈默下巴点了点地上那份档案，“关于那个被当垃圾扔掉的洋娃娃。虽然大概率已经被送去填埋场了，但我会尽力帮你寻找替代品。或者，如果你能感应到残骸，我可以尝试修复。”
“这是我的承诺。如果你同意，就让这该死的灯给我停下来！闪得我眼晕！”
审讯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林晚晴急促的呼吸声。
她握着笔的手在微微颤抖，笔尖悬在半空，一滴墨水“啪”地滴在纸上，晕染开来。
疯子。
这绝对是个疯子。
他在跟谁承诺？赋予鬼魂居住权？还要帮鬼找洋娃娃？还要跟鬼签卫生合同？
“陈默，我要叫医生了，你这是典型的精神分裂……”
林晚晴的手刚伸向桌边的警报铃。
滋滋。
头顶那盏疯狂闪烁了足足两分钟的强光灯，突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抚摸了一下，闪了最后一下，然后——
彻底亮了。
稳稳当当，不闪不灭。
原本嘈杂得让人心烦意乱的电流声，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监控探头旁那盏疯狂跳动的红灯，也变回了平稳的长亮状态，像只安静的小红眼。
最可怕的是，林晚晴一直觉得冰凉刺骨的后脖颈子，此刻那股阴寒的气息竟然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很好。”
陈默看着恢复正常的房间，满意地点了点头，那表情就像是刚才谈成了一笔大单子。
他转过头，看着已经彻底呆滞、嘴巴微张的林晚晴，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但轻松的神情。
“林警官，你看，沟通是解决问题最好的桥梁。”
“外部干扰已经排除，这种安静有序的环境才适合谈话。”
陈默动了动被拷得发麻的手腕，一脸认真地看着林晚晴：
“现在，我们可以继续聊聊那个桌腿的问题了吗？我看那边有张报纸，能不能麻烦你把它垫一下？它歪了大概两度，我真的忍了很久了。或者，你可以直接放我回去？我还有个洋娃娃要找，那可是合同条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