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座见证了徐朗第一次“独立手术”的破败山神庙,彻底消失在身后的迷雾之中时,他那颗因为紧张和恐惧而剧烈跳动的心,才终于,有了一丝平缓的迹象。
他不知道,那个被他缝合了脸皮的千面戏子,最终是死是活。
他也不想知道。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找到黄泉花露,救活绯绡。
又经过了数日的艰难跋涉,徐朗终于,按照那张来之不易的地图指引,来到了传说中的S级禁地——“腐骨沼泽”的入口。
眼前的景象,比他想象中,还要可怖百倍。
那是一片被浓稠的、仿佛有生命的绿色毒雾,所彻底笼罩的无边死地。视线所及之处,尽是翻滚着巨大气泡的、漆黑的淤泥。每一个气泡破裂,都会散发出一股足以将人当场熏晕的、混合着硫磺与尸骸的极致恶臭。
偶尔,还能看见半截尚未彻底腐烂的、不知名巨兽的惨白骨架,在粘稠的泥浆之中,缓缓地沉浮。
这里,是生命的禁区,是死亡的乐园。
“不……不能再往前走了……”
就在徐朗深吸一口气,准备踏入这片死亡禁区的时候,他那只一直被他强行压制着的狰狞右臂,突然之间,有了前所未有的、剧烈的反应!
“小畜生!你疯了吗!你想死别拉上我!”
寄宿在其中的“鬼父”意志,似乎感应到了前方那足以让他都感到灵魂战栗的巨大危机,为了自保,它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那只漆黑的鬼臂,猛地从徐朗的袖口中伸长,五根如同铁钳般的利爪,带着呼啸的风声,一把死死地抓住了入口处,一棵早已枯死、却无比坚硬的老槐树的树根!
那股巨大的力量,甚至将那堪比钢铁的树根,都捏出了道道清晰的裂纹!
一股强大的拖拽力,从右臂传来,强行地,拖住了徐朗即将前进的步伐!
与此同时,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强烈的、充满了纯粹暴怒与严厉警告的情绪波动,如同最锋利的尖刀,狠狠地,直接冲击着徐朗的大脑!
不准过去!
退后!
否则,死!
那股意志,甚至在主动引爆右臂中的尸毒,试图通过制造剧烈的疼痛,来迫使徐朗回头!
“呃啊——!”
徐朗只觉得自己的右半边身体,仿佛被扔进了滚油之中,剧烈的、深入骨髓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叫。
然而。
面对右手的公然抗命,面对这足以让他当场崩溃的剧痛。
向来惜命如金,能躲就躲,能跑就跑的徐朗,此刻,却表现出了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罕见的决绝!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因为疼痛和恐惧,而顺从这股暴虐的意志。
他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双因为疼痛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那片被绿雾笼罩的、代表着希望的沼泽。
“我说了……”他的声音,沙哑,而又坚定,“我要去救她。”
他没有再跟右臂中的徐既川废话。
他只是红着眼睛,用那只已经变得僵硬的左手,从地上,捡起了一块棱角分明的、坚硬的石头。
然后,狠狠地,砸向了自己那只正死死抓住树根的、狰狞的右手手背!
砰!
一声沉闷的、骨肉交击的声响!
“啊——!你干什么!你这个疯子!”右臂中传来徐既川那不敢置信的咆哮。
“放手!”徐朗没有理会他,而是再次举起石头,再次狠狠砸下!
砰!砰!砰!
他一边砸,一边带着浓重的哭腔,对着空气,歇斯底里地怒骂着。
“你以为我怕死吗?我告诉你!我早就死过一次了!”
“我这条命是她给的!她要是真的魂飞魄散了,你以为我还会想活吗?”
“你这个想夺舍的老鬼!你给我听清楚了!”
“如果我左手里的绯绡,真的因为救不回来而彻底消散了!那么,这具身体,对我来说,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到时候,不用你动手,我自己就会毁了它!我们三个,一起玩完!”
在徐朗这种自残式的、疯狂的重击,以及那歇斯底里的、充满了同归于尽意志的精神对抗之下。
被死死抓在鬼爪之下的老槐树根,终于,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右手的抓握力,也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
徐朗抓住这个机会,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用左手,强行地,掰开了自己右手的指关节!
然后,他不顾那条手臂的剧烈抽搐与无声抗议,硬生生地,将这只不情不愿的鬼臂,重新塞回了那宽大的袖子之中。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但他没有停下。
他拖着这只,还在不断反抗的、沉重的“累赘”。
一步,一滑地,没有丝毫犹豫地,踏入了那片危机四伏的、充满了未知与死亡的腐骨沼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