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官,怎么不吃啊?是嫌小店的包子,不合您的胃口吗?”
就在徐朗的手,刚刚摸到腰间那冰冷的手术刀柄时,柜台后面,那个身形佝偻的店小二,突然阴恻恻地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再是刚才那般殷勤,反而多了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徐朗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他知道,自己暴露了。
“不……不是。”徐朗强行压下胃里翻涌的恶心感,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就是……就是赶路赶得太急,没什么胃口。我歇歇脚,这就走。”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几块碎银,轻轻放在了桌子上,然后缓缓地站起身,就准备朝着大门的方向退去。
他只想,立刻离开这个让他感到窒息的地方。
然而,就在他刚刚起身的瞬间!
砰——!
客栈那扇原本敞开的木质大门,突然之间,被一股无形的巨力,重重地关上了!
门栓自动落下的“咔哒”声,在这死寂的客栈里,显得格外的刺耳,也彻底断绝了徐朗所有的退路。
“客官,既然来了,这么着急走,干什么啊?”店小二那阴阳怪气的声音,再次响起。
与此同时,后厨那块厚重的、沾满了油腻与污垢的布帘,被一只布满了老茧与刀疤的粗糙大手,猛地掀了开来。
一个赤裸着上身,浑身长满横肉的彪形大汉,从里面,缓缓地走了出来。
此人,正是这家黑店的店主——“剔骨张”。
剔骨张的手中,提着一把寒光凛冽、刃口上还沾染着新鲜碎肉与血丝的剔骨尖刀。他身上那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瞬间便压过了屋子里所有的怪味。
他并没有去看徐朗留在桌子上的那点银两。
他那双浑浊发黄、如同毒蛇一般的眼珠,从他走出后厨的那一刻起,就死死地,贪婪地,锁定在了徐朗那双,藏在宽大黑袍袖口之中的……异样双臂之上!
作为在此地隐居了多年的邪修,剔骨张的眼力,远非寻常之辈可比。
他一眼,就看出了徐朗的“不凡”!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徐朗那宽大的右袖之下,蕴含着一股何等磅礴、何等精纯的尸煞之气!那简直比他祭炼了数十年的僵尸,还要强大百倍!
而他的左袖之下,更是流转着一股虽然微弱,但品阶却高到不可思议的、纯粹的鬼王之力!
“宝贝……真是天赐的宝贝啊……”
剔骨张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地喃喃自语。
在他看来,徐朗这个人,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这两条胳膊!
这简直就是祭炼他那件本命邪器的,最顶级的、梦寐以求的绝佳材料!
“小六,把门看好了。今天,来了一条大鱼。”剔骨张头也不回地,给那个店小二使了个眼色。
“好嘞,张哥!”
店小二怪笑一声,从柜台后面摸出了一把同样锋利的杀猪刀,一前一后,与剔骨张一起,彻底堵死了徐朗所有的闪避空间。
那毫不掩饰的、凛冽的杀气,如同两座大山,狠狠地压在了徐朗的身上。
面对这种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绝境。
徐朗骨子里,那种当了二十多年市井小民的、深入骨髓的懦弱与恐惧,在一瞬间,便压倒了他在魔鬼特训中,好不容易才积攒起来的那一点点血性。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别……别杀我……”
他那双刚刚才因为缝合了蛮牛王而变得无比稳定的手,此刻,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的双腿,也像是灌了铅一样,止不住地发软。
他哆哆嗦嗦地,将自己怀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那仅剩的几块下品灵石,以及几张画废了的符篆,一股脑地,全都掏了出来。
然后,双手捧过头顶,高高举起,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的笑容。
“两……两位大哥……好汉……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误闯了宝地……这些……这些是小人身上所有的家当了,不成敬意……还请两位好汉,高抬贵手,就当我是个屁,把我给放了吧……”
“放了你?”剔骨张一步一步地,朝着徐朗逼近,他那庞大的身躯,带来了极具压迫感的阴影,“小子,你身上最值钱的东西,可不是这些破烂玩意儿。”
他的目光,灼热地,落在了徐朗那双藏在袖子里的手臂上。
感受到那股毫不掩饰的、如同要将他生吞活剥的贪婪目光,徐朗心中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噗通”一声,膝盖一软,竟是下意识地,就要朝着剔骨张跪地磕头求饶!
嘴里,更是念叨起了他曾经最熟悉不过的台词。
“大哥饶命!英雄饶命啊!小的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孩童,一家老小都指着我一个人过活啊!您就大发慈悲,饶了小人这条狗命吧!”
这一刻,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在古墓中,被徐既川逼入绝境,只能跪地求饶的、无助的缝尸匠。
然而。
就在他的膝盖,即将触碰到那冰冷油腻的地板的瞬间。
他的左手,突然,轻轻地,动了一下。
一股冰冷的、带着浓浓嫌弃与恨铁不成钢意味的意念,如同当头一盆冰水,在他的脑海中,轰然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