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别嚎了。哭得这么难看,真是丢我的人。既然没死,就赶紧想办法,从这个臭气熏天的鬼地方离开。”
绯绡撇了撇嘴,用一种尽量平淡的语气说道。
听到她那虽然嫌弃,却明显带着关切的话语,徐朗终于止住了那傻子般的哭笑。他小心翼翼地,用那只完好的、捧着她虚影的左手,支撑着从地上坐了起来。
他看着自己掌心上,那个只有巴掌大小,虚弱得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散的她,心中又是心疼,又是庆幸。
“绯绡,你……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他用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柔到骨子里的声音问道,
“你的魂体……怎么会变得这么虚弱?是不是刚才为了救我……”
“闭嘴。”
绯绡那虚幻的身影,在徐朗的掌心微微晃动了一下,显得愈发的透明。她收敛了之前所有的娇嗔与漫骂,那双虚幻的眼眸中,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严肃。
她直视着徐朗那双充满了关切与自责的眼睛,用一种平静到近乎残酷的语气,向他阐明了如今二人之间,那既荒诞、又现实的生存状态。
“徐朗,你给我听清楚了。我现在没时间跟你废话,我的情况很不好,所以我只说一遍。”
徐朗闻言,立刻正襟危坐,神情紧张地,像一个即将听取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首先,”绯绡缓缓说道,“我的魂魄,在你之前那个该死的墓室里,为了救你这个废物,确实已经崩碎了。这一点,你那个该死的爹没有说错,我当时,的确是魂飞魄散了。”
听到这里,徐朗的心脏猛地一抽,脸上刚刚浮现的血色,瞬间又褪得一干二净。
“但是,”绯绡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复杂,“我没有想到,你这个平日里胆小如鼠的废物,竟然会用上徐家那最禁忌的‘活体种灵’之术,强行将我这些破碎的残魂,‘缝’进了你的身体里。”
她看着徐朗,眼神中第一次没有了嫌弃与鄙夷,反而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容。
“你的体质很特殊,是天生的‘缝尸匠’体质,对我们这种灵体有着天然的亲和力与容纳性。再加上你用自己的心头血和生命本源作为引子,硬生生地,将我这些本该消散的碎片,重新粘合了起来。”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
“所以,我现在的情况就是,我的魂魄早已残缺不全,之所以还没有彻底消散,完全是靠着你这具身体,以及之前你缝入骨髓的禁术,在强行维持着。”
“也就是说……”徐朗小心翼翼地问道,“你现在……离不开我了?”
“你说呢?”绯绡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现在,只能寄生在你这条左臂的骨骼之中,把你的胳膊,当成一个临时的‘养魂罐’!我必须时时刻刻地,吸食你的阳气和精血,才能勉强温养我这破碎的残魂。否则,我随时随地,都会再一次,彻彻底底地,魂飞魄散!”
说到这里,绯绡似乎也觉得有些烦躁。她伸出那只半透明的、小小的手指,狠狠地,戳了一下徐朗的眉心。
那触感冰凉,却让徐朗的心,猛地一颤。
她的语气,再次变得凶狠起来,但那凶狠之中,却又带着一丝怎么也掩盖不住的无奈与……依赖。
“所以,你给我听好了,徐朗!”
“我现在,就是你身体里的一只寄生虫!一只把你的左手当房子住的、赖着不走的寄生虫!”
“你的命,现在就是我的命!你若是敢死,或者把自己搞得半死不活,让姑奶奶我没得吸了,那姑奶奶我也得跟着你一起完蛋!”
“所以……”
她深吸一口气,那双虚幻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徐朗,一字一顿地说道。
“哪怕是为了我,你也得给姑奶奶我,好好地,拼了命地,活下去!听到没有!”
徐朗静静地听着她这番“凶狠”的警告。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左臂的血管之中,那股与自己心脏完全同频的、温柔的搏动。那种“骨中骨,血中血”的奇妙连接,让他深刻地意识到,这一切,都不是玩笑。
他看着自己掌心中,那个为了救自己,而变得如此虚弱,却还在用最凶恶的语气,说着最动听情话的女人。
他没有再说话。
只是缓缓地,无比郑重地,用力地点了点头。
这份契约,比任何一张婚书都要沉重。
它是用彼此的骨血,用彼此的生命,签下的,永不分离的生死状。
看到徐朗那前所未有的坚定眼神,绯绡似乎也终于放下心来。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感,从她的魂体深处涌了上来。
她打了个哈欠,那虚幻的身影变得更加透明。
“行了,你知道就好。”
她最后瞥了一眼徐朗,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微弱的红光,重新钻回了左臂那朵最艳丽的彼岸花纹身之中。
只在徐朗的脑海深处,留下了她最后一句,带着浓浓倦意的低语。
“我要睡了……没事别来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