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他轻声说道,“这不是怪物。”
“这是我们‘一家人’,最好的样子。”
徐朗那轻描淡写的、自我安慰般的话语,换来的却是右臂中徐既川更加歇斯底里的咆哮。
“最好的样子?你管这个叫最好的样子!”徐既川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尖锐刺耳,“小畜生!你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我堂堂麒麟臂徐既川,竟然被你封印在这么一条不人不鬼的胳膊里!你毁了我!你彻底毁了我!”
“毁了你?”徐朗缓缓地,将目光从自己那截然不同的双臂上移开,落在了那条狰狞、粗壮、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右臂之上。
他的目光,首先便被这条手臂所吸引。
那里,正传来一阵阵沉重、肿胀、仿佛不属于自己的异样感。
原本属于人类的手臂,此刻已经膨胀了近两倍,比他自己的大腿还要粗壮。表层的皮肤,完全褪去了属于活人的血色,转变为一种死灰之中又透着铁青的、独属于僵尸的恐怖色泽。
在皮肤的表面,暴突着数条如同成人拇指般粗大的紫黑色血管。这些血管如同拥有了生命一般,在他那铁青色的皮肤之下,缓慢而又坚定地,微微蠕动着。
徐朗知道,那不是血管。
那是他那“好父亲”徐既川,积攒了数百年的尸毒与怨气,被强行压缩在这一条小小的手臂经脉之中,无处宣泄,只能在其中疯狂流动的迹象。
他的视线,缓缓上移。
在右肩的关节处,他看到了自己亲手“杰作”。
那一圈由他亲自用定魂针与天蚕丝缝合的“锁灵死结”,依然清晰可见。三十六针黑色的丝线,如同三十六只狰狞的蜈蚣,深深地勒入了皮肉之中。而在伤口与正常皮肤的连接处,呈现出一圈诡异的、焦黑的灼烧状。
那是他的封印之力,正在如同烧红的铁箍一般,日夜不停地,死死卡住那些想要冲出牢笼、向躯干蔓延的尸气与鬼气!
“看到了吗?”徐既川的声音充满了怨毒,“就是这该死的封印!它在不停地灼烧我的魂体!小畜生,我命令你,立刻解开它!”
“解开?”徐朗闻言,脸上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容,“父亲大人,您是不是还没睡醒?您觉得,把一头饿了数百年的猛虎放出笼子,会是什么下场?”
他尝试着,想要活动一下右手的手指。
然而,他惊恐地发现,那原本属于他的、修长有力的五根手指,已经彻底异化。它们变成了五根如同猛禽利爪一般,锋利、漆黑、微微弯曲的恐怖存在!指甲的尖端,在惨白的月光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如同金属般的森然寒光。
他并没有下达任何指令。
但这只不属于他的鬼手,却因为感应到了周围乱葬岗那浓郁的阴气,而自行兴奋地抽搐起来!
那五根黑色的利爪猛地一抓!
刺啦——!
身下那块坚硬的、被河水冲刷了不知多少年的岩石,竟是如同豆腐一般,被轻而易举地抓出了五道深达寸许的恐怖抓痕!
一股浓烈到几乎要令人窒息的尸臭味,从这条手臂的每一个毛孔中,不断地散发出来。
与此同时,一股暴虐、嗜血、想要将眼前一切活物都撕成碎片的疯狂欲望,也顺着手臂与身体的连接处,如同病毒一般,直冲徐朗的大脑!
“撕碎……吞噬……”
“血……我需要更多的血……”
徐朗的眼神,瞬间变得赤红,呼吸也随之粗重起来。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幅幅血腥的画面。
“不对!”
强烈的危机感,让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他惊恐地意识到,这条手臂,虽然还长在他的身上,但它已经不再是他的了!
它的血肉,它的骨骼,甚至它的每一根神经,都已经彻底变成了属于他那鬼父徐-既川的载体!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徐既川的意志,正在通过这条手臂,无时无刻地,试图影响他、腐蚀他、同化他!
这种被迫与自己的生死大敌,共用一具躯体的生理性恶心与深入骨髓的恐惧,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呕——!”
他趴在地上,剧烈地干呕起来,仿佛想要将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属于徐既川的肮脏气息,也一并吐出来。
“哈哈哈哈!”看到他这副痛苦的模样,徐既川发出了畅快的大笑,“感觉到了吗?我的好儿子!这就是与我共生的‘荣幸’!只要我还在,你就会永远被我的意志所影响!你将日夜不得安宁!直到你彻底疯掉,或者……彻底变成我!”
徐朗没有理会他的叫嚣。
他只是抬起头,用那只完好的、白皙的左手,死死地抓住了那条正在不断抽搐、试图攻击的狰狞右臂。
他的眼中,满是血丝,也满是……无法遏制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