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针……回家了……”
徐朗的声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他用那只狰狞的鬼爪,夹着赤红的定魂针,将最后一缕环绕在身边的绯色魂光,也成功地“缝”进了自己左臂的骨髓之中。
当最后一针带着他最后一口心头血落下,奇迹,发生了。
原本那道血肉模糊,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突然之间停止了流血。紧接着,在徐朗那不敢置信的目光中,伤口边缘的皮肉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愈合!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那道狰狞的伤口便彻底消失不见,甚至连一丝疤痕都没有留下。
紧接着,他整条左臂的皮肤,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令人惊叹的变化!
那原本因为常年劳作而略显粗糙的皮肤,此刻竟变得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白玉一般,白皙、细腻、晶莹剔透,甚至能清晰地看到皮下那些正在缓缓流动的青色血管。
而在他的手背至小臂的位置,一道道凄美而又繁复的血红色纹路,如同被无形的画笔精心描绘一般,缓缓地浮现、绽放。
那是一朵朵盛开的、妖异的彼岸花。
它们从他的指尖开始,沿着他的手背,一路蜿蜒向上,最终在他的小臂上,形成了一副绝美而又诡异的“红妆”图。
那是绯绡的魂魄,在这具新的“身体”里,彻底安家的证明。
“成功了……我真的……成功了……”
徐朗呆呆地看着自己那条宛如艺术品般的左臂,泪水,再一次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但这一次,不再是因为悲伤与绝望,而是因为一种失而复得的、无与伦比的狂喜。
他能感觉到,自己左臂的血管中,流淌的不再仅仅是鲜红的人类血液,还夹杂着一丝丝幽冷而又强大的暗红色流光。
他那属于活人的滚烫阳气,与绯绡那至阴至寒的鬼王鬼气,在经历了最初的剧烈冲撞后,此刻竟是在他的体内,达成了一种玄之又玄、奇妙无比的循环共生。
阳气为她提供温养,鬼气为他提供力量。
生与死,在此刻,完美交融。
……
与此同时。
在一片无尽的、冰冷的黑暗虚空之中。
绯绡那破碎的意识,正在缓缓地被重新聚拢、唤醒。
“我……这是在哪里?”
“我不是……已经魂飞魄散了吗?”
她感觉自己不再像之前那样,如同无根的浮萍,在冰冷死寂的虚空中绝望地飘荡。
她感觉自己,仿佛坠入了一个温暖、粘稠、充满了熟悉气息的所在。这里很窄,却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与宁静。
四周传来的,不再是阴曹地府那永不停歇的、令人烦躁的阴风呼啸声。
而是一种强有力的、富有节奏的、让她感到安心的“咚、咚”声。
一声,又一声。
像是战鼓,又像是摇篮曲。
“这个声音……是……”
她惊愕地发现,自己竟然能“看”到外面的世界。
她看到了摇摇欲坠的墓室,看到了不远处那个面目可憎的徐既川,看到了那个丑陋的罗刹鬼帅。
然后,她看到了……徐朗。
或者说,她正通过徐朗的眼睛,看着这个世界。
她能感受到他的呼吸,能感受到他因为狂喜而剧烈起伏的胸膛,能感受到他体内血液的每一次奔流。
她,竟然真的成为了这个男人身体的一部分!
她寄宿在他的左臂骨骼之间,以他的血肉为巢,以他的心跳为歌。
这种“骨中骨,血中血”的、疯狂到极致的融合,让身为顶级厉鬼的绯绡,都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与归属感。
原来……
原来这就是他所说的,“带她回家”。
他没有骗她。
他用自己的身体,给了她一个永恒的、再也不会被任何人抢走的家。
这个认知,让她那颗由千年寒冰与无尽怨恨凝结而成的鬼心,在这一刻,彻底融化了。
那原本暴戾、充满攻击性的鬼王本源,也因此变得温顺无比,如同倦鸟归林般,安静地、满足地,潜伏在了这条被他命名为“红妆”的左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