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请受晚辈一拜！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瑶曦站在那扇破烂的门外，久久无法平静。
她那颗自修行以来便古井无波，被誉为“琉璃冰心”的道心，此刻正掀起滔天巨浪。
天心阁圣女、瑶家继承人、金丹后期的大修士……这些光环，在刚才那一声怒吼、一句律令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微不足道。
她曾有幸，随阁中长辈拜见过一位传说中闭关数百年的化神期大能。那位大能出关时，引得天地变色，法相庄严，威压笼罩方圆百里。
可即便如此，也远不及刚才那个年轻人，在看电视被打扰后，随口一声怒吼所带来的神魂震慑！
那是一种完全不同层次的力量。
化神大能的威压，是江河湖海，虽浩瀚，但有迹可循。而这个年轻人的力量，是宇宙星空，是天地法则本身，你看不到边际，甚至无法去理解，只能被动地感受自己的渺小与无知。
“天机……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天机……”瑶曦喃喃自语。
她回想起自己刚才，在车里，在那位前辈的“道场”之外，心中竟然还闪过一丝怀疑与轻视。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自己这点微末道行，竟然敢去揣度一位游戏红尘、体验凡俗的圣人？
简直是蝼蚁望天，萤火之于皓月！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恐惧、羞愧与……狂喜。
是的，狂喜！
家族有救了！天下苍生，有救了！
她转过身，用一种前所未有、不容置喙的严厉眼神，扫过身后那三位同样处于石化状态的长老。
那眼神仿佛在说：收起你们所有多余的表情和想法，从现在开始，我们面对的，是神明。
三位长老浑身一激灵，连忙低下头，冷汗浸湿了后背。
瑶曦不再理会他们，她仔仔细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本就一丝不苟的白色套裙，抚平了每一丝褶皱，仿佛即将觐见开天辟地的无上存在。
然后，她迈着无比郑重，甚至带着一丝虔诚的步伐，一步，一步地，走进了那间在她眼中，已经与圣地无异的屋子。
刚一进门，她就看到那个之前还在削苹果的老道士，此刻正五体投地地跪在地上，对着沙发的方向，口中念念有词，神神叨叨。
“师尊神威，言出法随，一吼镇妖邪，一语定乾坤……弟子三生有幸，能侍奉师尊左右，实乃天道垂青……”
瑶曦没有理会这个已经彻底陷入狂热的“道童”。
她的眼中，只有那个身影。
那个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又重新躺回沙发，拿起一片薯片，聚精会神盯着电视的年轻人。
她走到距离沙发大概三米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这是一个安全的、不会打扰到前辈“清修”的距离。
然后，在门外三位长老那惊愕到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的目光中。
这位天元集团高高在上的女总裁，这位天心阁万众敬仰的圣女，对着那个抠脚看电视的年轻人，缓缓弯下了她那高傲的腰肢。
盈盈一拜。
这是一个修真界后辈，对前辈所能行使的，最崇高、最谦卑的礼节。
“晚辈瑶曦，有眼不识泰山，惊扰了前辈清修，还望前辈恕罪。”
她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与激动，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恳切。
“今我瑶家有灭族之危，天下苍生亦将面临浩劫，晚辈恳请……恳请前辈能够出山，救世间于水火！”
……
景鸣快烦死了。
就因为那几声狗叫，他完美地错过了电视剧里“妻子发现丈夫藏了私房钱后一个大逼兜扇在丈夫脸上”的关键剧情！
现在电视里开始放广告了，他心里堵得慌。
结果这突然又冒出来一个穿得跟卖保险一样的漂亮女人，在他耳边叽叽歪歪，说什么“灭族之危”、“天下苍生”……
关我屁事？
我只想等广告结束，看完这部该死的电视剧，然后给手机充上电，再开两把游戏睡觉！
他头也没抬，眼睛依然死死盯着电视屏幕，等着广告结束，极其不耐烦地对着那个女人的方向摆了摆手，用一种打发上门推销办卡的话术说道：
“没空，很忙，别烦我，出门右转，不送。”
说完，他嫌这女人说话的声音影响他听广告曲，还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声音又调大了两格。
然而，这句充满嫌弃和暴躁的逐客令，落到瑶曦的耳朵里，却瞬间被她那高速运转的大脑，自动翻译、升华、解码成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含义。
没空？
瑶曦心中一震，非但没有失落，反而瞬间“悟”了！
是啊！前辈这等存在，他的时间，是用来衡量宇宙生灭的尺度，又岂会真的“没空”？他弹指间便可覆灭星辰，区区一头地渊魔龙，又怎会让他“没空”？
前辈这是在考验我！考验我的诚心，考验我瑶家的决心！
很忙？
前辈在忙什么？瑶曦的美眸中异彩连连。他当然很忙！他正忙于感悟天道，忙于维持这整个世界的因果平衡！他坐镇于此，本身就是一种对天地的镇压！
他不出手，不是不能，而是不愿轻易出手！因为以他的层次，一旦出手，必将引动天地法则的剧变，造成不可预知的可怕后果！
这是一种大慈悲！是不愿为了救一部分人，而让整个世界为他承担风险的大智慧啊！
别烦我！
这句更是如当头棒喝，让瑶曦醍醐灌顶！
这不是嫌弃！这是点化！
前辈是在告诉我，求人不如求己！真正的破局之法，不在于前辈本身，而在于我们自己是否已经尽了全力，是否拥有了面对灾难的觉悟！
前辈这是在用拒绝的方式，逼着我去寻找属于我们自己的那一线生机！
短短三秒钟，瑶曦的脑海中，已经完成了这一整套逻辑完美自洽的惊天脑补。
她非但没有因为景鸣的冷漠而退缩，反而心中的崇敬与感激，又攀上了一个全新的、难以言喻的高峰！
她再次对着景鸣的方向，深深一拜，这一次，她的语气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决然。
“晚辈明白了！”
“多谢前辈指点！”
“晚辈绝不会放弃，定会用行动，向您证明我瑶家的决心！在晚辈穷尽一切办法之前，绝不敢再来叨扰前辈清修！”
说完，她便猛地转身，带着身后一群同样被“点化”得热血沸腾、满脸崇敬的长老，满怀着全新的斗志，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凶宅。
客厅里，景鸣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电视里刚开始播放的下一集预告，一脸的莫名其妙。
他从盘子里拿起最后一块苹果，塞进嘴里，内心疯狂吐槽：
这女的是不是也有病？
我让她滚，她还谢谢我？
这年头，精神病也能组团上门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