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回家。”
江缺的声音,在空旷死寂的溶洞中,显得有些沙哑,却又异常的坚定。
宋小北看着互相搀扶着,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的江缺和青团,他那颗因为恐惧和震惊而几乎停摆的心脏,才终于重新恢复了跳动。
他连滚带爬地从那块岩石后面跑了出来,冲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了两人摇摇欲坠的身体。
“江哥!青团姐!你们……你们没事吧?”他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和后怕。
“死不了。”江缺看着他,扯动嘴角,想笑一下,却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先别说那么多了。”青团的声音,依旧清冷,但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虚弱,“先离开这里,我感觉……我快要撑不住了。”
她的脸色,苍白得如同透明,那双墨绿色的眸子里,也失去了所有的神采,变得暗淡无光。
那舍命一撞,和最后那次尸玉之力的彻底爆发,已经完全透支了她的本源。
“好!我们走!我们马上就走!”
宋小北不敢再有丝毫的耽搁,他架着江缺和青团,用尽了自己全身的力气,向着溶洞上方那个巨大的缺口,艰难地挪动着。
当三人重新回到地面之上,呼吸到那带着一丝清新泥土气息的空气时,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天,已经彻底亮了。
阳光,穿过破碎的窗户,洒在这片狼藉的药房之内,将所有的罪恶和污秽,都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江缺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瘫坐在了地上,靠着一根断裂的柱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一辆满载的卡车,来来回回碾压了十几遍,每一块骨头,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痛苦的呻吟。
尤其是,被那道“岁月”刀气斩中的后腰,更是传来一阵阵钻心的、如同骨髓被抽空的虚弱感。
他下意识地,抬起了自己的手。
只见,在他的手背上,那块因为被刀气擦中而留下的、丑陋的深褐色老人斑,依旧清晰可见。
江缺看着那块老人斑,心中一阵后怕。
他知道,如果不是青团最后那石破天惊的拔树之举,如果不是宋小北和张老爷子用凡人之躯创造出的那绝佳的机会……
他今天,恐怕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他会被那把诡异的药铡刀,活生生地,斩尽所有的寿元,然后化为一捧真正的、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尘埃。
“江缺……”
一旁的青团,也靠在墙边,缓缓地坐了下来,她的气息,比江缺还要微弱。
“嗯?”
“谢谢。”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但江缺却听得清清楚楚。
江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看着这个总是冷着一张脸,却会在最危险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挡在他身前的女孩,心中一暖。
“谢什么?”他故作轻松地说道,“你救了我,我还没谢你呢。”
“要不是你最后那一下,我们三个,今天都得变成这老怪物的‘神药’。”
青团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默。
江缺的目光,缓缓地在房间内扫视了一圈,最终,落在了不远处,那把掉落在地上的青铜药铡刀之上。
他挣扎着,站起身,走了过去。
他弯下腰,伸手,将那把刀,从地上捡了起来。
此刻的刀身,已经完全褪去了之前那股邪异的、令人心悸的青光,变得沉重而冰冷,恢复了它那古朴厚重的青铜质感。
一股淡淡的、混合了无数种草药的苦涩味道,从刀身之上,散发出来。
当江缺的手,握住那冰冷的刀柄的瞬间!
一股奇异的、充满了磅礴生命力的温润力量,突然顺着他的掌心,涌入了他的体内!
那股力量,是如此的精纯,如此的温和。
它就像一股甘甜的清泉,流遍了他的四肢百骸,滋润着他那因为寿元被斩而变得干涸、衰败的经脉和血肉!
江缺惊讶地发现,自己手背上那块丑陋的老人斑,竟然在这股力量的滋润之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慢慢地淡化、消失!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那块老人斑,便彻底消失不见!
他的皮肤,重新恢复了年轻的紧致与光泽!
“这……这是……”
江缺看着自己的手,眼中充满了不敢置信。
他终于明白了。
这把刀,不仅仅能斩断别人的寿元,为己所用。
它竟然,也有着逆转生机,枯木逢春的……神奇能力!
只不过,这种能力的代价,极其巨大,条件也极其苛刻。
它需要用无数人的生命和寿元,作为祭品。
“好一把‘岁月’……好一把‘移花接木’……”
江缺紧紧地握着手中的药铡刀,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至此,代表着“老”之苦的,第七把镇煞刀,成功收回。
就在这时,一旁的宋小北,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江哥!你快来看!这里有个东西!”
江缺闻声看去,只见宋小北正站在房间角落里,一个已经被上方掉落的巨石砸得稀烂的保险柜前。
保险柜的门已经被砸开,里面那些金银珠宝、古董字画,散落了一地。
而宋小北,正从那堆杂物之中,翻找出了一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泛黄的文件袋。
文件袋上,用红色的朱砂,写着两个触目惊心的大字。
——“绝密”。
“这是什么?”江缺走了过去,从宋小北手中,接过了那个文件袋。
文件袋很沉,里面似乎装着不少东西。
江缺撕开封口,将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几张照片,和一叠厚厚的文件,散落在他面前。
宋小北颤抖着手,将那几张照片,递给了江缺。
当江缺看清第一张照片的内容时,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是一张黑白的、看起来极有年代感的集体照。
照片的背景,是一所破旧的孤儿院。
一群穿着同样款式衣服的小孩子,正对着镜头,挤出天真烂漫的笑容。
而在那群孩子之中,一个看起来只有六七岁,神情却比同龄人要冷漠、成熟许多的小男孩,被一个鲜红的、刺眼的圆圈,给圈了出来。
那个男孩,就是他。
童年时的,江缺!
“这……这怎么可能?!”江缺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我的照片……为什么会在这里?!”
“江哥……你……你再看这一张……”宋小北的声音,带着哭腔,他将另一张照片,递了过来。
而当江缺看清第二张照片的内容时,他整个人,都如遭雷击,彻底地,僵在了原地!
那竟然是……
青团的照片!
照片的质感,比他那张黑白照,还要古旧!
照片的背景,是一片充满了古韵的、战国时期的建筑群!
而照片上的青团,穿着一身繁复的古代宫装,梳着高高的发髻,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那双绿色的眸子里,充满了与她年龄不符的、冰冷的死寂!
江缺的心,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猛地,将照片翻了过来。
在照片的背面,用一种极其张狂的、充满了邪气的毛笔草书,写着一行字。
“尸玉已成,只待魂归。”
“九刀齐聚之日,便是……容器开启之时。”
容器!
又是容器!
江缺看着那行字,又看了看照片上那个如同人偶般精致、却没有一丝生气的女孩。
一个恐怖的、让他不敢去想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青团……你……”
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看向那个正靠在墙边,脸色苍白地看着他的女孩。
青团也看到了那张照片。
也看到了照片背面,那行字。
她的身体,再次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她那双本就已经失去神采的绿色眸子里,瞬间被无尽的痛苦和绝望,所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