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的古道,在连绵的阴雨冲刷之下,早已变得泥泞不堪。
徐朗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没过脚踝的泥浆之中,每一步,都走得异常的艰难。
冰冷的雨水,如同无数根细小的冰针,无情地,顺着他那早已被磨破的衣领,疯狂地灌入他的后背,浸透了那块,已经与他血肉相连的“铁甲尸皮”。
“嘶……”
徐朗倒吸了一口冷气,牙齿都快要被自己咬碎了。
由于这连日的阴雨天,湿气极重。
那块本就与他这凡人血肉,充满了排异反应的百年尸皮,在吸收了这充满了阴寒之气的水汽之后,开始了更加剧烈的、致命的反噬!
“爹……我……我感觉……我后背……好像要烧起来了……”
他一边跑,一边用那已经嘶哑到不成样子的声音,对着自己的右臂,痛苦地呻吟着。
“废话!”脑海中,响起了徐既川那同样虚弱,却又充满了焦急的声音,“我早就跟你说过!这铁甲尸皮,乃是至阴至煞之物!最忌讳的就是无根之水!你现在被这雨一淋,尸气与水汽相冲,能不反噬吗!”
“那……那怎么办……”徐朗感觉自己的意识,都开始有些模糊了。
他感觉,自己的整个后背,都仿佛不再属于自己。
那块尸皮与他自身血肉的连接处,那一道道由他亲手缝合的、狰狞的针脚,此刻,正红肿发炎,不断地向外渗着乌黑的脓血。
一阵阵,如同有千万只,带着剧毒的蚂蚁,正在啃噬他骨髓般的、极致的奇痒与剧痛,如同潮水一般,一波接着一波,疯狂地冲击着他那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经!
“能怎么办!忍着!”徐既-川咆哮道,“你现在要是敢停下来,不出十息,后面那些东西就会追上来!到时候,你连被尸皮反噬死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就被人给撕了!”
“我……我忍不住了……好痛……好痒……”
徐朗的脸色,已经惨白得,如同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死人。
豆大的汗珠,混合着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额角,不断地流淌下来,模糊了他的双眼。
他每往前迈出一步,都要忍受着那如同凌迟般的、钻心的折磨。
但他那双,因为被粗麻绳长时间的捆绑,而早已被勒进肉里,血肉模糊的双手,却依旧,死死地,扣住背上那口巨大棺材的底座,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他知道。
他现在背负的,不是一口棺材。
而是他自己的……命。
“快了……就快到了……”
他看着前方那片,在雨幕中,显得愈发阴森可怖的乱葬岗轮廓,在心中,为自己打着气。
“只要……只要能跑到那里……利用那里的地形和煞气……或许……或许就能甩掉他们……”
然而,天不遂人愿。
就在他行至一处,布满了青苔的、无比湿滑的陡坡之时。
“啊!”
他脚下猛地一滑,整个人,瞬间便失去了平衡!
巨大的惯性,带着他和背上那口重达千斤的棺材,狠狠地,朝着前方那布满了碎石与泥浆的地面,扑了过去!
“不好!朗儿!快撒手!”
脑海中,徐既-川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他知道,以这种速度和重量摔下去,徐朗不死,也得重伤!
然而。
就在这即将摔倒的,千钧一发之际。
徐朗的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却不是如何保护自己。
而是……
绝对不能让身后的主子,受到任何的震荡!
她,正在炼化幽泉鬼王的关键时刻!
一旦受到剧烈的冲击,导致气息紊乱,走火入魔……
那个后果,他不敢想!
“呃啊——!!!”
徐朗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充满了决绝的咆哮!
他没有选择撒手,也没有选择用手去撑地!
他竟然,在身体向前扑倒的瞬间,猛地收紧了双腿!
用自己的双膝,狠狠地,跪在了地上!
“砰——!!!”
一声沉闷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巨响!
他的双膝,结结实实地,磕在了那布满了尖锐碎石的泥地之上!
他硬生生地,用自己那两条血肉之躯的腿,用自己那脆弱的膝盖骨,作为了缓冲!
强行地,止住了那股巨大的、向前的冲势!
背上那口巨大的阴沉木棺材,只是微微地晃动了一下,便稳稳地,停了下来。
而徐朗的双膝,却已然,血肉模糊!
“嘶……哈……”
剧烈的、仿佛骨头都被当场磕碎的疼痛,让他倒吸了一口冷气,眼前一黑,差点当场就昏死过去!
“你……你疯了!你不要命了!”徐既川看着这一幕,都忍不住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呼,“你为了护着那个女人,竟然连自己的腿都不要了!她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闭……闭嘴……”
徐朗顾不上理会自己老爹的咆哮,也顾不上那双已经完全失去知觉的膝盖。
他只是,用那双还在颤抖的手,轻轻地,拍了拍自己背后那口冰冷的棺材,用一种带着哭腔的、无比卑微的声音,小声地问道:
“主……主子……您……您没事吧?没……没摔着您吧?”
棺材里,自然是,没有任何回应。
徐朗这才稍稍地,松了口气。
他不敢有丝毫的停留。
他手脚并用地,从那冰冷的泥坑之中,挣扎着,爬了起来。
然后,拖着那双已经血肉模糊、几乎无法行走的腿。
继续,向着前方那片,充满了死亡与绝望的……深山,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