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绡那带着一丝欣喜与玩味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在徐朗的耳边,清晰地响起。
正把头埋在裤裆里,等待着死亡审判的徐朗,听到这话,猛地一愣。
他缓缓地,用一种无比僵硬的、如同生锈的机器人般的姿态,抬起了头。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他那位喜怒无常、有严重洁癖的鬼王主子,正饶有兴致地,蹲在地上,用她那双金贵无比的、连一丝灰尘都不能沾染的手,兴致勃勃地,戳着那个由两个赶尸匠和一具铁尸,缝合而成的……巨大肉球。
她的脸上,非但没有丝毫的愤怒与嫌恶。
反而,还带着一种,发现了新大陆般的、充满了求知欲与探索欲的……好奇?
“主……主子……”徐朗的声音,因为过度的震惊,而变得有些结巴,“您……您不生气?”
“生气?”绯绡站起身,随手,将手中那颗还在滴血的、属于某个倒霉厉鬼的头颅,像扔垃圾一样,随意地丢在了一旁。
“本宫为什么要生气?”
她优雅地,跨过地上那些横七竖八的残肢断臂,径直,走到了还缩在墙角,抱着“小哭包”瑟瑟发抖的徐朗面前。
她看着眼前这个,满脸都是鼻涕眼泪,浑身又脏又臭,窝囊到了极点的男人。
再看看他怀里那个,还在“呜哇呜哇”地、坚持不懈地制造着噪音的、失败的鬼傀。
她并没有像徐朗预想的那样,降下雷霆之怒。
“呜哇——!呜哇——!”
“吵死了。”
她只是,眉头微蹙,伸出了一根纤纤玉指,在半空中,随意地,凌空画出了一道闪烁着微光的、复杂的静音符咒。
然后,对着“小哭包”那光秃秃的脑门,猛地,一巴掌拍了下去!
“啪!”
一声脆响。
那烦人无比的、充满了负能量的魔音哭声,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瞬间,清静了。
做完这一切,绯绡才重新将目光,落在了徐朗的身上。
她看着他那双因为恐惧而瞪得滚圆的眼睛,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本宫刚才,在外面,就听到这小东西在哭。”她用一种点评的语气说道,“我还以为,是你又被人欺负到哭了,没想到,是你造出了这么一个,有趣的玩意儿。”
“它……它是个失败品……”徐朗小声地辩解道。
“不,它不是。”绯绡摇了摇头,“能把敌人哭到丧失斗志,甚至能把自己的主人也一起哭到跪地求饶。这种大范围、无差别的精神攻击,可比单纯的打打杀杀,要高明多了。”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转向了地上那几件,堪称“后现代主义”的血腥艺术品。
“至于这几件……”
她脸上的笑容,愈发的灿烂,也愈发的……令人心悸。
“缝得不错。”
“很有创意。”
“谢……谢主子夸奖……”徐朗受宠若惊,但心中,却更加的不安了。
“不过,”绯绡话锋一转,指了指那个还在“呜呜”抽噎的小哭包,“下次记得,把它的嘴,也一起缝上。”
“吵得本宫,头痛。”
说完,她似乎是嫌弃徐朗此刻这副尊容,实在是有碍观瞻。
她从自己那宽大的袖口之中,掏出了一块洁白的、散发着淡淡幽香的丝质手帕。
然后,在徐朗那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她蹲下身,用一种,充满了嫌弃,却又带着一丝诡异的温柔的动作,亲手,替他擦去了脸上那些,混合了血污、泥浆和眼泪鼻涕的……污秽。
“脏死了。”她一边擦,一边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抱怨道,“本宫的人,怎么能弄成这副鬼样子?真是丢脸。”
徐朗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亲昵的举动,彻底搞懵了。
他呆呆地,任由那块带着冷香的手帕,在自己的脸上擦拭,脑子里,一片空白。
擦干净脸之后,绯绡才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她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慵懒的、发自内心的赞赏。
“这次,你做得不错。”
“虽然,弄脏了本宫新换的地毯,还打碎了本宫的门。”
“但是,”她指了指地上那几团还在微微蠕动的“作品”,“这几件东西,甚合本宫的心意。”
“所以,功过相抵了。”
听到这话,徐朗的心中,那块悬着的大石,终于,落下了一半。
“不过……”绯绡的声音,再次响起。
徐朗的心,又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绯绡看着地上那几个,虽然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但依旧还保留着一丝气息的赶尸匠,眼中,闪过了一丝冰冷的、如同恶魔般的算计。
她对着徐朗,下达了新的、更加恐怖的命令。
“不许让他们,就这么轻易地死掉。”
“什么?”徐朗愣住了。
“本宫看你这手艺,虽然还不错,但终究还是有些生疏。”绯绡用一种教导学生般的语气,淡淡地说道,“正好,这几个东西,皮糙肉厚,生命力也还算顽强。”
“你,把他们,拖进你那间地下室里,养起来。”
“养……养起来?”徐朗的声音,都开始发颤了。
“对,养起来。”绯-绡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残忍的弧度,“就当是,本宫赏给你的,几个……用来练习你那缝尸技艺的,‘活体耗材’吧。”
“以后,你想怎么缝,就怎么缝。想把他们的胳膊接到腿上,还是把他们的脑袋接到屁股上,都随你。”
“直到,你什么时候,能缝出一件,让本宫真正满意的、完美的‘作品’为止。”
听着这如同恶魔般的、充满了血腥与疯狂的低语。
看着绯绡那张,因为兴奋而显得愈发美艳动人的、笑颜如花的脸。
徐朗心中,那最后一根,作为正常人的、名为“理智”与“良知”的底线。
在这一刻,彻底地,“啪”的一声,崩塌了。
他看着那些,还在地上痛苦蠕动的、昔日的敌人。
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正用一种充满了期待与鼓励的眼神,看着自己的、恶魔般的主子。
他还能说什么呢?他还能做什么呢?
他只能,颤抖着,缓缓地,点了点头。
然后,拖着自己那具同样残破不堪的身体,走到那几团“肉球”前。
抓起其中一团,向着那通往黑暗的、散发着无边绝望气息的……地下室,拖去。
在绯绡那充满了满意与愉悦的注视之下。
他,彻底地,坐实了这间裁缝铺中,“变态缝尸匠”的身份。
而他与她之间,那本就扭曲的关系。也在这场血腥的闹剧之中,达成了一种,更加诡异,更加疯狂,也更加……牢固的共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