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
徐朗扶着冰冷的柱子,吐得昏天黑地,几乎要把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给吐出来。
他不是没见过死人,他甚至亲手缝合过比这凄惨百倍的尸体。
但,亲手,将一个活生生的人……虽然是个恶人,可眼睁睁地看着他在自己手中,在极致的痛苦与窒息中死去。
这种感觉,还是让他那颗属于凡人的心脏,感到了极度的、难以承受的生理与心理不适。
绯绡就那么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他吐。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同情或者不耐。
就仿佛,在看一只因为吃多了而反刍的、自己养的小猫小狗。
直到徐朗吐得再也吐不出任何东西,只能瘫软在地,虚弱地喘息时,她才缓缓地,有了新的动作。
她伸出了那只纤纤玉指,指尖之上,悄无声息地,燃起了一朵小小的、幽蓝色的火焰。
那火焰的中心,还透着一丝妖冶的、如同鲜血般的红色。
红莲业火。
能焚尽世间一切罪恶,也能燃尽三界所有魂魄的……地狱之火。
“好了,该清理垃圾了。”
她轻声说了一句,然后,对着那具还被倒吊在半空、死状凄惨的赵疯的尸体,随意地,屈指一弹。
那朵小小的火焰,便如同有了生命一般,轻飘飘地,落在了赵疯那件华贵的暗金色道袍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
那朵小小的火焰,在接触到道袍的瞬间,便“呼”的一声,迎风暴涨!
刹那间!
滔天的、带着血色与幽蓝的恐怖火海,以赵疯的尸体为中心,轰然爆发!
它瞬间便吞噬了那具尸体,吞噬了周围那些御鬼门弟子的残骸,吞噬了这座金碧辉煌、充满了罪恶与财富的三层楼阁!
火焰无声地燃烧着,却散发着足以融化钢铁的高温!
那些由金丝楠木和紫檀木打造的、水火不侵的家具与梁柱,在这红莲业火面前,脆弱得如同干枯的稻草,顷刻间便化为了飞灰!
火光,冲天而起!
映红了半个青云坊的夜空!
周围,那些原本还在远处围观、窃窃私语的鬼怪和修士们,在看到这朵传说中的地狱之火的瞬间,所有的声音,都戛然而止!
他们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瑟瑟发抖地跪伏在地,连头都不敢抬一下,生怕自己也被那恐怖的火焰,波及分毫!
整个青云坊,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那座曾经象征着财富与权力的聚宝阁,在无声的火海之中,迅速地、彻底地,走向了毁灭。
绯绡悬浮在这片滔天的火海之上,任由那炽热的气浪,吹拂着她那身鲜红的长裙。
火光,映照着她那张完美无瑕的、冰冷的侧脸。
她发髻间,那半截沾着泥污的断梳,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的、格外的突兀。
她缓缓地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个正捂着自己那张焦黑的脸,看着眼前这如同末日般景象,彻底呆住的男人。
她的神情,淡漠依旧。
却又,带着一种睥睨天下、不可一世的霸道。
她飘到徐朗面前,伸出手,用一种近乎自然的、熟练的动作,替他整理了一下那早已被扯得凌乱不堪的衣领。
然后,她看着他的眼睛,用一种平静的、仿佛在陈述一件天经地义之事的语气,为他,也为自己,宣告了新的家规。
“徐朗,记住了。”
徐朗愣愣地看着她,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啊?是……主子……”
“以后,再出门。”绯绡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谁,要是敢动你一根指头。”
“你就报本宫的名字。”
“报……报您的名字?”徐朗有些不确定地问道,“就说……我媳妇是绯绡?”
“对。”绯绡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森寒无比,“但是,你也要记住了。若是你报了本宫的名字,还挨了打。”
她顿了顿,那双幽深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徐朗的双腿。
“那你就不用等别人动手了。你回来,本宫,亲自打断你的腿。”
“啊?!”徐朗瞬间就懵了,这……这是什么道理?报了名字还挨打,不应该是您去给我报仇吗?怎么还要打断我的腿?
“因为,”绯绡仿佛看穿了他心中所想,冷冷地解释道,“你,是我的狗。”
“狗,就要有狗的样子。仗着主人的势,出去就不能被别的野狗欺负。若是连这点都做不到,那说明你不是一条合格的狗,只是一条没用的废物。”
“而我绯绡的狗,”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霸道与护短,“只能我来打,只能我来骂,只能我来踢。”
“懂了吗?”
徐朗看着火光之中,绯绡那张绝美,却又恐怖到极致的脸。
听着这番蛮不讲理,却又充满了另类“庇护”意味的霸道宣言。
他心中的那股,因为被羞辱、被抢掠、被践踏而产生的无边恐惧与委屈,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被一股更加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是恐惧。
是依赖。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的安全感。
他好像……真的,找到了一座,可以为他遮风挡雨,虽然随时可能会把他自己也压死的……靠山。
“懂……懂了!小人懂了!”
他拼命地,用力地,如同捣蒜一般,对着绯绡,疯狂地点着头。
那一夜。
随着聚宝阁在红莲业火之中,化为灰烬。
御鬼门,与这位不知来历的神秘鬼王绯绡,结下了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
但也标志着,徐朗,这个原本挣扎在最底层的、无人问津的缝尸匠。
正式地,成为了这阴阳两界之中,最为特殊,也最为独一无二的……
“软饭硬吃”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