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以命为注

“你自己选！是断一条胳膊，还是连命都不要！”

徐既川那充满威胁的嘶吼，如同催命的符咒，在徐朗耳边炸响。那双腥臭的獠牙，已经贴近了他脖颈的皮肤，冰冷的触感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

窒息感越来越强烈，徐朗的眼前已经开始发黑，浮现出点点金星。

他能感觉到，自己父亲这次是真的下了杀心。他那双赤红的鬼眼中，再也没有一丝一毫属于人类的理智，只剩下野兽般的贪婪与疯狂。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地笼罩着他。

二楼之上，那双冰冷而漠然的眼眸，正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没有丝毫出手干预的意思。

求饶？没用。求救？更没用！

在这一刻，徐朗那颗被恐惧和求生本能反复碾压的大脑，终于爆发出了一股惊人的、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不能死！

他的手，还要给那位姑奶奶做饭！还要给那位姑奶奶缝衣服！

他的命，是那位姑奶奶“暂时寄存”在他这里的！在主子没有发话之前，谁也不能拿走！包括他这个名义上的爹！

就在徐既川即将咬破他喉咙的生死关头，徐朗那双原本徒劳掰扯着鬼爪的手，突然改变了方向！

他没有再试图去掰开那只铁钳般的手，而是双手交叉，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死死地、精准地，抵住了他鬼父那即将合拢的下颚！

“爹！！”

一声嘶哑的、近乎破音的呐喊，从他那被挤压得变形的喉咙里，硬生生地吼了出来！

“你想清楚！我这条胳膊……配不上您！”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让徐既川那即将下口的动作，猛地一顿。他疑惑地看着自己这个濒死的儿子，不明白他想耍什么花样。

徐朗见状，知道自己赌对了！他不敢有丝毫停歇，趁着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用尽平生最快的语速，大声地喊出了他那早已在脑中盘算好的、唯一的保命筹码！

“爹！您听我说！您现在是什么身份？您是未来的鬼王！是要称霸一方的！我呢？我就是个凡人！我这肉胳膊，又细又软，脆弱不堪，砍下来接在您身上，非但不能增您半分威仪，反而会拖累您的鬼体！”

他一边说，一边死死盯着徐既川的眼睛，捕捉着他眼神中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您想啊！您提着这么一条白斩鸡似的胳膊出去，怎么跟别的恶鬼斗？怎么去报您这断臂之仇？人家一看，哟，这老鬼还接着个活人胳膊，这不摆明了告诉别人您是临时拼凑起来的，实力不济吗？这传出去，您的脸面何在啊！”

这番话，句句都说到了徐既川的心坎里。他确实觉得儿子这条胳膊太细，但眼下没有别的选择。可被徐朗这么一提醒，他心中的贪婪与虚荣，开始逐渐压过了那原始的食欲。

“那你的意思是？”徐既川的语气依旧阴森，但掐着他脖子的手，却不自觉地松了一丝。

“既然要接，就要接最好的！”徐朗感觉到了那一丝松动，立刻加大了筹码，抛出了一个更具诱惑力的选择！

“爹，您忘了？我跟您提起过的！城外那片乱葬岗的最深处，不是有一座谁也不敢靠近的将军冢吗？”

“你是说……”徐既川的鬼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没错！就是那座古墓！”徐朗的声音里充满了蛊惑，“里面埋葬的，可是一位百年前战死沙场的‘铁尸将军’！那具尸体，埋在极阴的养尸地里，历经百年地气滋养，早已修成了刀枪不入的钢筋铁骨！尤其是他那条右臂，据说当年是能凭一己之力挥动千斤巨石的！”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不是在描述一具恐怖的僵尸，而是在介绍一件绝世神兵。

“您想啊，爹！那条尸臂，力大无穷，自带百年煞气！若是能将其取来，用我们家祖传的‘移花接木’之术，给您移植过来！那您的实力，何止是恢复？简直是比以前强上百倍啊！到时候，您提着一条钢筋铁骨的麒麟臂，别说是找撕了您胳膊的那个家伙报仇，就是统一这方圆百里的鬼域，那不也是指日可待吗！”

“铁尸将军……麒麟臂……”徐既川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词，赤红的鬼眼中，流露出无比的贪婪与渴望。

儿子的这条肉胳膊，只能让他活命。而那条铁尸的手臂，却能让他变得更强！

这个选择题，对于他这样贪婪成性的恶鬼来说，根本不需要思考！

“此话当真？”徐既川阴恻恻地问道。

“千真万确！”徐朗拍着胸脯保证，“您要是不信，我现在就可以发毒誓！”

“好！”徐既川眼中的贪婪彻底战胜了理智，他决定赌一把这更大的机缘。

他缓缓地，松开了掐住徐朗脖子的手。

徐朗如蒙大赦，瘫倒在地，剧烈地咳嗽起来。

但徐既-川并没有就此放过他。为了防止他逃跑或者耍花样，他伸出仅剩的左手，指尖逼出一滴浓稠如墨的鬼血，以极快的速度，在徐朗的额头上，画下了一道恶毒的符咒！

“啊！”

徐朗只觉得额头一阵钻心的剧痛，仿佛被烧红的烙铁烫了一下。那道符咒迅速隐入他的皮肤，消失不见。

“这是我本命魂血种下的‘追踪死咒’。”徐既川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无论你跑到天涯海角，我都能找到你。而且，我给你立下军令状。”

他那张狰狞的鬼脸，凑到徐朗面前，一字一句地说道。

“天亮之前，你必须将那条铁尸手臂，完好无损地带回老宅，并且，亲手为我完成缝合。”

“若是你敢有半点延误，或者胆敢欺骗我，”他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然的獠牙，“这道死咒便会立刻发作，你的三魂七魄会瞬间被它吞噬干净，然后，你这具完美的肉身，就归我了。”

徐朗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他顾不得脖子上那骇人的淤青和额头上火辣辣的剧痛，挣扎着，连滚带爬地冲回厨房，背起了他那个从不离身的黑木缝尸工具箱。

然后，在徐既-川那阴毒狠戾的注视下，他没有丝毫停留，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二楼的方向，就那么跌跌撞撞地，一头冲入了宅外无边的夜色之中。

他要去那座比徐家老宅更加凶险百倍的乱葬岗，去从一具百年的铁尸身上，取下它的手臂。

只为了……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