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室内的光线比外屋更加昏暗压抑,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不透一丝光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常年卧床病人特有的腐朽气息,混合着尚未散去的血腥味,让人一进去就感到胸口发闷。
一张雕花繁复、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老式木床上,躺着一个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的老太太。
她双眼深陷,眼窝黑青,看起来就像是一具干尸。
“呼哧——呼哧——”
她的喉咙里发出如同破风箱拉动般急促而痛苦的喘息声,每一声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嘴角的枕巾上,还残留着一滩已经干涸发黑的暗红色血迹,那是刚才咯血留下的痕迹。
强哥一进这屋,身上那种令人胆寒的戾气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那个在外面不可一世、杀人不眨眼的黑道大哥,此刻却像是个犯了错、正在寻求原谅的孩子。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生怕脚步声重一点都会惊扰了母亲。
“娘……喝药了。”
他声音温柔得甚至有些发颤。
他小心翼翼地扶起处于半昏迷状态、身子轻得像纸片一样的母亲,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
打开保温桶,那股浓烈的药味再次散开。
强哥用瓷勺舀起一勺漆黑滚烫的药汁,放在嘴边,极有耐心地轻轻吹凉,试了试温度,然后一点点喂进母亲那紧闭且干裂的牙关里。
“娘,张嘴……喝一口……喝了就不疼了……”
药汁顺着嘴角流下了一些,强哥赶紧用手帕擦干净。
每一勺药喂下去,强哥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母亲那张毫无生气的脸,连眨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任何一丝反应,更怕这药真的如那个女人所说是毒药。
一勺,两勺,三勺……
直到一碗药见底。
时间在黑暗中流逝得异常缓慢,仿佛凝固了一般。只有墙上那座老式挂钟,发出单调而冷漠的“滴答、滴答”声,每一声都敲在强哥紧绷的神经上。
十分钟,二十分钟……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
就在强哥的心渐渐沉入谷底,以为这药无效的时候。
“呃!”
原本在床上因为痛苦而时不时抽搐、呼吸急促的老太太,身体突然猛烈地颤抖了一下,像是被电击了一般。
“娘!”强哥惊呼一声,心脏差点跳出来。
然而,下一秒,奇迹发生了。
那一直萦绕在耳边、令人揪心的急促喘息声,竟然开始逐渐变得平缓、深沉。
老太太那紧紧皱着的眉头,像是一张被抚平的褶皱纸,慢慢地舒展开来。
“咳咳……噗!”
随着几声剧烈的咳嗽,老太太喉咙里那口怎么也咳不出来的浓痰,被一口喷了出来。
紧接着,她那张原本透着死气的脸上,竟然泛起了一丝淡淡的血色。
“呼……”
没过多久,老太太发出了一声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般的叹息。
随后,她闭上眼睛,头歪在强哥的臂弯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次,不再是那种痛苦的昏迷,而是真正的、安稳的睡眠。她发出了平稳而绵长的呼吸声,就像是一个健康的正常人。
强哥保持着喂药的姿势,僵硬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他看着母亲那安详的睡脸,看着她胸口平稳的起伏。
这个在刀光剑影里闯荡多年、流血不流泪的铁汉子,此刻眼眶瞬间红了,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他知道,那个女人没有撒谎。
这药,真的把他娘从鬼门关硬生生拉了回来!
他缓缓放下母亲,替她掖好被角,然后转过身,大步走出了暗室。
那扇厚重的棉门帘被再次掀开。
外屋,宋雅依旧坐在那里,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强哥看着她,眼神中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凶狠与多疑。
“噗通!”
他双膝一软,竟然直接跪在了宋雅面前。
“宋老板!只要你能救我娘!从今往后,这条命,这城北货运站,就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