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宋记卤肉饭”店,没有像往常那样点灯。
黑暗中,只有后厨灶台下那未熄灭的煤火,发出幽幽的暗红色光芒,将周围的一切映照得影影绰绰,透着一股子诡异。
宋雅独自一人站在那口平日里用来卤肉的巨大铁锅前。
但此刻,锅内翻滚的并不是让人垂涎欲滴的卤肉,而是一罐颜色漆黑如墨、散发着剧烈苦腥味,甚至闻一口都让人想要作呕的中药汤汁。
“咕嘟……咕嘟……”
药汁在高温下剧烈翻滚,发出粘稠而沉闷的声响。
宋雅面无表情地从怀里那个贴身的布包里,取出了几只已经风干、却依旧保持着狰狞形态的干枯蜈蚣,还有几只通体乌黑的全蝎。
她没有丝毫犹豫,手指一松,精准无比地将这些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的毒虫投入了沸腾的药罐中。
那动作熟练而冷静,仿佛她不是在熬药,而是在进行某种古老而神秘的巫术仪式。
随着毒虫的融入,药汁变得更加粘稠,散发出的气味愈发刺鼻,让周围原本就逼仄的空气都变得压抑起来。
“好了。”
宋雅低语一声,关掉火门。
她将熬好的药汁小心翼翼地倒入一个红色的保温桶中,拧紧盖子。
提在手里,沉甸甸的。
那不仅是一桶药,更像是一颗随时会引爆、足以炸翻整个城北货运站的定时炸弹。
次日清晨。
城北货运站,这个平日里让人谈之色变的地方,此刻正笼罩在一片灰蒙蒙、湿冷粘稠的雾气中。
这里到处堆积着废弃的集装箱和早已锈迹斑斑的机械零件,像是一座钢铁废墟。空气中混杂着机油、煤渣和腐烂垃圾发酵后的臭味,让人窒息。
几十名留着光头、身上纹着刺青、甚至脸上带着刀疤的混混,正散落在货运站的入口处。
他们有的蹲在地上抽烟,有的手里把玩着锋利的匕首和沉重的铁棍,眼神凶恶地打量着四周,就像是一群正在巡视领地的野狗,随时准备扑上来撕咬。
就在这充满暴力与危险的氛围中,一道显得格外突兀的身影出现了。
宋雅穿着一件干净整洁、没有一丝褶皱的白衬衫,下身是一条黑色工装裤,头发利落地扎在脑后。她手里提着那个红色的保温桶,独自一人,迈着平稳的步伐,出现在了货运站那条满是煤渣和污水的道路上。
“哟!这哪来的小娘们儿?胆子挺肥啊!”
“哈哈!这是走错地儿了吧?是不是想哥哥们了?”
周围的混混们看到一个女人竟然敢只身闯入这种龙潭虎穴,纷纷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发出刺耳的口哨声和下流不堪的辱骂。
有人甚至故意挥舞着手中的棍棒,在她面前做出恐吓的动作,想要看她惊慌失措的样子。
但宋雅就像是个聋子,也是个瞎子。
她对周围那些扑面而来的恶意、嘲讽和恐吓视若无睹。她的步伐始终保持着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每一步都踩得异常坚定。
她径直穿过人群,走到了那个守在最大一间仓库大门前、脖子上挂着金链子的光头头目面前。
“站住!干什么的?找死啊?”光头头目恶狠狠地拦住了她,手里晃着一把弹簧刀。
宋雅停下脚步,那双清冷如水的眸子直视着对方,没有丝毫畏惧。
“我找强哥。”
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森然的寒意。
“强哥?你也配叫强哥?”光头狞笑一声,“你是来替那个黄瘸子送赎金的?钱呢?”
“不。”
宋雅举起手中的红色保温桶,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我是来送‘救命药’的。告诉强哥,这药要是凉了,或者是晚了一步,他母亲的命,可就真的保不住了。”
光头头目被她这番话弄得一愣,尤其是看着她那种反常的镇定,心里竟然没来由地升起一股寒意。
“你……你等着!”
他虽然不信,但也不敢真的耽误事,毕竟强哥最近那只手的确有点不对劲。
他瞪了宋雅一眼,转身跑进了仓库。
片刻后,仓库那扇沉重的大铁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让她进来。”
宋雅冷笑一声,提着保温桶,在那几十双如同恶狼般的目光注视下,从容不迫地踏入了这扇吞噬了无数人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