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内的气氛,已经不仅仅是降至冰点,而是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空气,只剩下令人窒息的真空。
王建业深深地埋着头,似乎想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但这死一般的沉寂,并没能让王伊琪停下她那如同凌迟般的逻辑攻势。
她的视线从巨大的投影屏幕,缓缓移回到那两个面如死灰的始作俑者身上,用一种近乎残酷的理智语气,为他们计算起了这笔“卖女儿”交易的真实损益。
“爸,妈,你们是不是觉得,三十万很多?”王伊琪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这片死寂,“是不是觉得,有了这三十万,就能给弟弟买房付首付,你们就能在亲戚面前扬眉吐气?”
她看着他们,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剖析标本般的冷静。
“那我们现在就来算一笔账,算一算这笔买卖,到底是赚了还是赔了。”
“就按你们最希望的,我嫁给了他。那么首先,我们要面对的就是屏幕上的这些病。”王伊琪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梅毒和尖锐湿疣,这两种病都需要长期甚至终身治疗,复查,用药。你们知道治疗这些复杂的性病,一年的花费是多少吗?你们以为医保能全部报销吗?”
“三十万,听起来很多。但是在这动辄数万数十万的治疗费用面前,不过是杯水车薪。”
她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无形的耳光,清清楚楚地,狠狠地打在王建业和刘小莲的脸上。
“这还只是最理想的情况。我们再来看,HPV高危型阳性,意味着极高的致癌风险。如果我因此得了宫颈癌,化疗,放疗,靶向药,你们知道住进ICU抢救一天要花多少钱吗?我告诉你们,你们拿到的这三十万彩礼,可能还不够支付我在ICU里躺几天的费用。”
周围的亲戚们,此刻已经彻底完成了阵营的倒戈。
他们看着王家父母的眼神,不再有半分之前的羡慕,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避之唯恐不及的惊恐和鄙夷。
坐在刘小莲旁边不远的一个女亲戚,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变,飞快地从包里抽出几张餐巾纸,反复擦拭着自己刚才被刘小莲拉过的手,那动作仿佛是在擦掉什么看不见的致病菌。
这个细微的动作,却像病毒一样迅速传染开来。
好几个刚才和王建业握过手,拍过他肩膀的男人,也都尴尬地,悄悄地用餐巾纸擦着手和衣服,身体不自觉地向外挪动,拉开更大的距离。
空气中仿佛真的充满了看不见的病毒和肮脏。
“所以你们看,这笔买卖划算吗?”王伊琪的声音冷得像冰,“你们这根本不是在进行一场极不道德的人口交易,因为从经济学的角度看,这更是一场彻头彻尾,愚蠢至极的亏本买卖!”
“我不是……”刘小莲终于承受不住这种公开的羞辱,猛地抬起头,试图张嘴辩解,“我们真的不知道他会……”
可她的话在半空中就卡住了。
在王伊琪冰冷的数据列举面前,在亲戚们毫不掩饰的嫌弃动作面前,她意识到,自己的贪婪和短视,已经被彻底钉死在了耻辱柱上。
现在,任何言语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都只会像小丑的表演一样可笑。
王建业猛地抬起头,他的双眼布满血丝,死死地瞪着王伊琪。
羞愤难当的情绪在他胸腔里剧烈翻涌,脖子上的青筋因为愤怒和屈辱而一根根地暴起,像扭曲的蚯蚓。
他理亏。
他无法反驳女儿的任何一句话。
他想发作,想用父亲的权威来压制这一切,可他所有的权威和尊严,都已经被自己亲手葬送。
“嗬……嗬……”
王建业无法发作,只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在极致的羞耻感和愤怒中疯狂地跳动,几乎要从胸腔里撞出来。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眼前阵阵发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