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玻璃杯碎裂的声音,像一把尖锐的锤子,敲碎了包厢内凝固如冰的空气。
但王伊琪没有给在场任何一个人从震惊中喘息,或是从嫌恶中恢复的机会。
在邹大宽因为极致的羞愤而嘶吼,在所有亲戚因为恐惧和恶心而呆滞的瞬间,她纤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向左滑动了一下。
这是一个优雅,冷静,却又带着毁灭性力量的动作。
投影屏幕上的画面随之切换。
那张令人作呕的病理报告和局部特写照片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组更为直观的影像资料。
第一张照片,是在一间灯光昏暗的KTV包厢里。
画面中心的主角正是邹大宽,他衣衫不整地敞着领口,肥硕的身体陷在沙发里,左拥右抱,两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像藤蔓一样缠在他身上,他那张因为酒精而泛红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猥琐和得意。
画面虽然昏暗,但他的面部特征清晰可辨,就是他本人。
“这,这是在干什么?”有人小声嘀咕,“邹老板这……私生活还挺丰富的。”
“男人有钱了在外面玩玩也正常,就是这,这还得了病……”
人群中还有人为他寻找着借口,试图将眼前的一切合理化。
但王伊琪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
她的手指再次滑动。
KTV的不雅抓拍消失,一张盖着派出所鲜红公章的官方文件扫描件,赫然出现在屏幕上。
《治安管理处罚决定书》。
白纸黑字,官方印章,每一个元素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性。
“那是什么?派出所的文件?”
“快看看上面写的什么!”
案由一栏,清清楚楚地打印着一行字:殴打他人(家庭暴力)。
处罚对象:邹大宽。
而受害人一栏,赫然写着他前妻的名字。
“家庭暴力?”三姑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他打老婆?”
这个词汇的冲击力,远比刚才那些看不懂的医学名词要来得直接和猛烈。
不等众人从这个信息中反应过来,王伊琪的手指,完成了第三次滑动。
几张验伤报告的照片,以一种惨烈的方式,撞入所有人的眼帘。
照片中,是一张女性的面孔,但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她的眼睛肿得只剩下一条缝,脸颊高高鼓起,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带着干涸的血迹。
另一张照片,是一条布满了狰狞抓痕和淤青的手臂,那是典型的,在被殴打时下意识抬手格挡所留下的防御性伤痕。
每一张照片,都是一次无声的控诉,每一个伤口,都充满了绝望的呐喊。
如果说之前的病理报告是生理上的恶心,那么此刻的家暴证据,就是彻头彻尾的,对人性的挑战,是对在场所有人良知的拷问。
“畜生啊!”一位年长的女性亲戚忍不住骂出了声,她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愤怒和恐惧。
“我的妈呀,这是要把人往死里打啊!”
王伊琪的视网膜上,系统正在飞速刷新着周围亲戚们的状态标签。
邹大宽头顶上那个金光闪闪的【多金好男人】标签,早已在第一张病理报告出现时就已破碎。
而现在,【暴力狂】、【高危传染源】、【人渣】、【恶魔】一个个崭新的、带着浓重负面色彩的标签,正疯狂地跳动刷新。
“刺啦——”
一声刺耳的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响起。
是离邹大宽最近的二伯,他像是触了电一样,连人带椅子猛地向后挪开了一大步,脸上写满了惊恐,仿佛多靠近一秒,就会被那无形的暴力和病毒所传染。
这个动作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
“刺啦!”“刺啦!”
一时间,包厢内尽是椅子腿与地面摩擦的刺耳声响。
那些刚才还变着法子围着邹大宽敬酒,说着奉承话,恨不得把自己女儿、外甥女都推销出去的亲戚们,此刻如同躲避瘟神一般,拼命地将自己的椅子向后拖,与那个站在包厢中央的男人,拉开一道泾渭分明的物理距离。
尤其是几位带着孩子的女性亲戚,脸上更是露出了毫无掩饰的惊恐与嫌恶。
“宝宝别看!脏东西!”
“快,到妈妈这里来!”
她们下意识地捂住自己孩子的眼睛,紧紧将孩子护在怀里,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退到了包厢最远的角落,用自己的身体,隔绝了邹大宽的视线。
顷刻之间,众星捧月变成了人人喊打。
邹大宽苦心经营,用金钱和谎言堆砌起来的“成功人士”形象,在这一连串冰冷、确凿的证据面前,被砸得粉碎,彻底崩塌。
他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周围是亲戚们惊恐嫌恶的眼神,身后是自己所有丑陋罪行的展览。
他不再是那个财大气粗的邹老板。
他只是一个身患恶疾,并且有着严重暴力倾向的罪犯躯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