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厅二楼的VIP休息室内,光线被厚重的窗帘和单向玻璃过滤得昏暗而压抑。
牧兮宸深深地陷在宽大的黑色真皮沙发里,眉头痛苦地紧锁着,俊美如雕塑的脸庞上血色尽失,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他的视野,正处于一种极度扭曲的重影状态。
严重的偏头痛像一只无形而残忍的手,正攥住他的脑神经,疯狂地撕扯、挤压。
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变得异常尖锐。
楼下销售们刻意压低的交谈声,中央空调系统恒定的运作声,甚至自己心脏每一次的搏动声,在他耳中都被放大了无数倍,汇聚成刺耳的噪音,反复穿刺着他脆弱的防线。
【系统警告:检测到目标‘牧兮宸’,状态:濒危。】
【情绪污染:痛楚(黑色荆棘)】
【污染指数:98%,濒临临界点。】
如果此刻王伊琪能够扫描到他,就会发现,这个男人周身正被无数具象化的黑色荆棘死死缠绕,荆棘的尖刺深陷入他的精神核心,几乎要将他彻底吞噬。
牧兮宸用尽全力,才勉强睁开一条眼缝,视线艰难地穿过面前的单向玻璃,投向楼下空旷的展厅。
在他那模糊、重影且充满痛感的视野中,楼下的一切都像是泡在水里一般扭曲晃动。那些销售头顶上代表着【傲慢】与【势利】的灰黑色雾气,更是让他本就混乱的神经感到阵阵恶心。
然而,就在那片浑浊的灰色之中,他却看到了一个奇异的“空洞”。
一个穿着普通T恤的黑色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辆耀眼的红色跑车旁。
她的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肉眼不可见的真空力场,将周围所有浑浊的、令人不适的灰雾都隔绝在外,形成了一片绝对纯净的领域。
这种特异的清冷感,就像一滴冰凉的甘露,滴落在他快要燃烧起来的视觉神经上,带来了一丝微不足道,却无比宝贵的短暂舒缓。
就在这时,楼下那个一直犹豫不决的实习生,终于在同事们看好戏的目光中鼓起了勇气,快步走到了王伊琪的面前。
实习生小雅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却有些僵硬的微笑,身体微微鞠躬,语气尽可能地礼貌。
“小姐,您好。非常抱歉打扰您,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只是……只是这辆911 Turbo S是我们刚刚到店的展车,按照规定是不能触碰的,而且暂时也不对外销售,非常抱歉。”
服务台旁的刘姓销售抱着双臂,嘴角那抹嘲讽的笑意更浓了。
他已经准备好欣赏这个穷学生在被明确拒绝后,脸上会露出怎样尴尬又难堪的表情了。
然而,王伊琪的反应,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她甚至没有看那个实习生一眼。
也没有任何一句多余的废话。
在万众瞩目之下,她只是面无表情地抬起手,从自己那个看起来不超过一百块的帆布包里,用两根手指夹出了一张卡。
那是一张纯黑色的,卡面上没有任何多余图案,只在角落里烫着一个低调却极具分量的金色徽记的银行卡。
她抬起头。
虽然脸上架着一副宽大的墨镜,遮住了她大半张脸,但那股仿佛能穿透一切的凌厉视线,却像是无形的利剑,瞬间刺破了二楼休息室的单向玻璃,精准地锁定了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窥探者。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不大,清清冷冷,像是初冬的冰凌敲击在玉盘上。
然而,在系统的某种特殊频率加持下,这道声音却拥有了无与伦--伦的穿透力,清晰地穿过了整个空旷的展厅,也通过隐藏的监控音箱,一字不差地、精准地传到了二楼牧兮宸所在的休息室里。
“全款,现提,不用介绍,赶时间。”
这句简短的、毫无情绪起伏、带着一丝奇特金属质感的话语,就像一把极致锋利、极致精准的神经外科手术刀。
在传入牧兮宸耳中的瞬间,便“噌”的一声,精准地切断了他脑海中那根被拉伸到极致的痛觉神经。
“啪嚓!”
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那些死死缠绕着他,让他痛不欲生的黑色荆棘,在这一刻,竟如同被天敌锁定,瞬间化为齑粉,悉数退散。
折磨了他整整一个上午的、仿佛要将他撕裂的剧痛,消失了。
那些被无限放大的噪音,恢复了正常的音量。
眼前模糊重影的世界,在刹那间重新对焦,变得无比清晰。
牧兮宸猛地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后背因为瞬间的放松而被冷汗浸透。他深吸一口气,那双因痛苦而涣散的深邃眼眸,此刻瞬间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与锐利。
他的目光死死地、不带一丝一毫偏移地,锁定在楼下那个纤细却挺拔的身影上。
是她。
是她的声音。
他的药。
前台的刘姓销售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凝固,那张黑色的卡,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火辣辣的疼。
“这……这不可能……”他失声喃喃。
就在楼下陷入一片死寂,无人敢上前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时,牧兮宸伸出手,按下了面前茶几上的内部通话键。
一道不容置疑的、带着一丝刚刚挣脱痛苦后的沙哑,却充满了绝对权威的指令,通过广播,响彻了整个展厅。
“给她最高的效率。”
“这辆车,卖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