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二个猎物

王伊琪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上女生宿舍楼那磨损严重的水泥台阶。

楼道里的感应灯早已年久失修，在她走过时，头顶的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光线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将她的影子在墙壁上拉长又缩短，如同一个挣扎的鬼魅。

她停在404宿舍那扇贴着明星海报的木门前，推门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疑。

“吱呀——”

门被推开，一股混杂着发酵食物酸气和廉价甜腻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让王伊琪的胃里一阵翻搅。

屋内光线昏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唯一的光源来自某张书桌上的电脑屏幕。

宿舍中央，一个身影突兀地站着，仿佛专程在等她。

室友陈海怡身上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开衫，正死死地盯着门口。那件衣服的袖口已经被洗得变形，上面还沾着一小块不知名的黄色油渍，看起来格外刺眼。

看到王伊琪进来，陈海怡的脸颊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眼神里透出一股毫不掩饰的怨毒。

“王伊琪！你总算回来了！”

她的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划过玻璃，在狭小的宿舍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在楼下干了什么好事？你发什么疯？拿着灭火器喷人？你是不是想出名想疯了！”

陈海怡双手抱在胸前，向前逼近一步，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王伊琪的脸上。

“现在整个学校的论坛都炸了！所有人都在讨论你！讨论我们404宿舍出了一个疯子！你让我的脸往哪里放？别人会怎么看我？以为我跟你是一路人吗？”

王伊琪没有回答。

她甚至没有去看陈海怡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在那忽明忽暗的灯光下，她的瞳孔显得漆黑无光，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倒映不出任何情绪。

她的视线，只是静静地、一寸一寸地，落在了陈海怡身上那件羊绒开衫上。

那是她省吃俭用了两个月，为了参加一个重要的学科竞赛才狠心买下的衣服。她自己都只穿过一次。

就在王伊琪静静凝视着那件衣服时，她眼前，一个只有她能看见的、半透明的蓝色系统面板悄然浮现。

在陈海怡的头顶上方，一个鲜红的数字清晰地跳动了一下。

【检测到目标人物陈海怡产生强烈憎恶情绪，伤害值+300。】

三百块。

王伊琪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原来怨恨和嫉妒，也能换成钱。

她缓缓地收回目光，绕过还在歇斯底里输出的陈海怡，径直走向宿舍最里侧，那个属于她自己的角落。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在跟你说话！你哑巴了？”陈海怡见自己被无视，更加气急败坏，“王伊琪我告诉你，周童那件事你别连累我！他要是报复起来，我可不管你！”

王伊琪的脚步停在了自己的书桌前。

桌上一片狼藉。

几瓶她兼职打工攒钱买来的、价值不菲的贵妇面霜，盖子全都敞开着。其中一瓶修复精华的瓶口，还残留着被人用手指粗暴挖取后留下的、肮脏的指纹印。纯白色的膏体上，甚至还落了一层灰尘和一根蜷曲的黑色短发。

旁边半掩着的衣柜门里，更是空了一半。原本整齐挂着的衣物被翻得乱七八糟，几件还没来得及穿的新衣服，已经不翼而飞。

王伊琪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划过那个被污染的面霜瓶口。

她没有像前世那样崩溃争吵，也没有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愤怒。

此刻的她，就像一台刚刚通电启动的精密仪器，冰冷而高效。她的目光冷静地扫视着屋内的每一个角落，将陈海怡侵占、损坏、偷窃的每一件物品，清晰地通过视网膜传输进大脑。

【物品：米白色羊绒开衫，价值1288元，被强占并污损。】
【物品：XX牌修复面霜，价值860元，被恶意使用约三分之一。】
【物品：XX牌夏季连衣裙，价值799元，被盗。】

一幕幕画面，在前世的记忆与眼前的现实中不断重叠、比对、归档。

前世的她，就是因为撞见陈海怡偷穿她的衣服、偷用她的护肤品，才爆发了第一次激烈的争吵。也正是那次争吵，让陈海怡怀恨在心，最后在她被网暴、被逼到走投无路的时候，陈海怡作为“知情室友”，在网上添油加醋地爆了无数所谓的“黑料”，成了压死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你看什么看？不就是用了你一点东西吗？至于摆出这副死人脸吗？”

陈海怡看着一言不发，浑身散发着一股死气的王伊琪，原本嚣张的骂声不自觉地弱了下去。

“你别那么小气好不好？我们是室友，你的东西借我用一下怎么了？那几瓶东西你放着都快过期了，我帮你用是给你面子！”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底气越来越不足。

因为王伊琪终于缓缓地转过身，正对着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光，也没有任何人类该有的情绪，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她，像是在评估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被那样的眼神盯着，陈海怡感觉自己像是被毒蛇的信子舔过脊背，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她想再说几句场面话，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宿舍里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只剩下那盏破旧电脑风扇的嗡嗡声。

最终，陈海怡所有未尽的咒骂，都化作了一声极度不安的、清晰可闻的吞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