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伊琪伸出两根白皙修长的手指,以一种近乎嫌恶的姿态,精准地捏住了那件粉色蕾丝连衣裙的一角。廉价的布料触感粗糙,仿佛沾染了某种看不见的、令人作呕的病毒。
在陈海怡错愕的注视下,她从床上站起身,手腕轻轻一翻。
那条被陈海怡寄予厚望的“战袍”,在空中划出一道艳俗的粉色抛物线,最终“啪”的一声,被精准无误地扔进了床脚边那个塞满了零食包装袋的垃圾桶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陈海怡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她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看垃圾桶里那抹刺眼的粉色,又看看面前神情淡漠的王伊琪,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你……你干什么!王伊琪你疯了吗!”
短暂的死寂后,是火山爆发般的怒吼。陈海怡的脸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涨得通红,精心描画的眼线都仿佛要裂开。
就在她张开嘴,准备用更恶毒的言语质问的瞬间,王伊琪脑海中那块淡蓝色的面板突然跳动了一下。
【检测到目标陈海怡产生轻微愤怒,负面情绪值+200。】
【当前资产:200元。】
原来,真的这么简单。
王伊琪无视了陈海怡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目光,转身拉开了自己那扇吱呀作响的衣柜门。
“你居然敢把它扔了!你知道那条裙子……”
“是我昨天逛夜市,特意给你淘来的!就算你不喜欢,也不能这么糟蹋我的心意!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没有良心!”
陈海怡的声音尖利得快要刺穿耳膜,她冲到垃圾桶边,似乎想把那件裙子捡起来,却又嫌弃上面沾染了垃圾,只能指着王伊琪的背影破口大骂。
“我真是瞎了眼才会帮你!你以为周童是什么人?他是你看一眼都该觉得荣幸的对象!现在全楼的人都等着看你下去接受告白,你把裙子扔了,是想穿着这身破睡衣去丢人现眼吗?你不光丢自己的脸,你还要把我的脸、把周童的脸都一起丢光是不是!”
面对这一连串的咆哮,王伊琪只是不紧不慢地从衣柜里取出了一套纯黑色的工装裤,和一件同样是黑色的紧身T恤。
她当着陈海怡的面,迅速脱下身上的睡衣,换上了这套衣服。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属于女孩的忸怩,那流畅的线条和冷硬的气质,仿佛一个即将奔赴战场的冷血杀手,正在穿上自己的戎装。
“王伊琪我警告你!你今天要是敢让周童下不来台,我跟你没完!你别忘了你那点可怜的助学金,惹恼了我们,有你好果子吃!” 陈海怡的咒骂已经带上了赤裸裸的威胁。
换好衣服的王伊琪,终于回过头,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愤怒,没有畏惧,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看得陈海怡心头猛地一颤,后面更难听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王伊琪没有再说一个字,径直走出了宿舍门,将陈海怡的咒骂声和那令人作呕的氛围,一同关在了身后。
宿舍外的走廊阴暗而狭长,午后的阳光被厚重的墙壁阻隔,只剩下沉闷的昏黄。王伊琪的目光没有丝毫游移,直接锁定在走廊尽头墙角那个布满了灰尘的消防栓箱上。
她快步走过去,抬起手,毫不犹豫地一拳砸在了那块写着“非紧急情况勿动”的玻璃封条上。
“哗啦——”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楼道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
王伊琪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伸手拨开玻璃碎片,拧开阀门,从中拖出了一具沉重的红色干粉灭火器。
金属罐体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拖行,发出“滋啦——”的刺耳摩擦声,在这压抑的环境里,像是一把钝刀在切割着人的神经。
她单手提起了灭火器的把手,那冰冷的金属触感和沉甸甸的分量顺着手臂传来,带来一种近乎病态的安全感。
【叮!】
【检测到宿主行为杀伐果断,符合爽文爆点逻辑,新手暴击倍率已激活!】
【后续收集的所有负面情绪值,将获得十倍暴击加成!】
王伊琪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冰冷而残酷。
她提着那与她纤细身形完全不符的灭火器,一步一步,沉稳地走向楼梯口。黑色的背影在昏暗的楼道里拉长,显得格外森冷,宛如从深渊归来的复仇者。
与此同时,女生宿舍楼下的空地上,正上演着一场荒诞而热烈的闹剧。
数百根廉价的红色蜡烛被摆成一个巨大的心形,在尚未完全暗下来的天色里燃烧着,散发出呛人的劣质香精味。浑浊的蜡油肆意地滴淌在水泥地上,将那颗“心”点缀得肮脏不堪。
一个穿着紧身白西装,头发抹了半罐发胶的男生,正站在蜡烛圈的中央。他就是周童。
此刻,他手里捧着一束边缘已经开始泛黑枯萎的玫瑰,正对着四周无数高举的手机镜头,满脸陶醉地大声背诵着从网络上抄来的蹩脚情话。
“……当我的目光触及你的那一刻,我的世界便只剩下了你。伊琪,你是我生命里唯一的光,请接受我这颗滚烫的心,做我的女朋友吧!”
他油光满面的脸上,眼神里透出的不是爱慕,而是势在必得的贪婪与炫耀。他无比确信,在这样盛大的、万众瞩目的场面下,那个向来软弱、自卑又好面子的王伊琪,绝对没有胆量当众拒绝他,让他丢脸。
“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周围不明真相的同学们,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线操控的木偶,正机械而狂热地高喊着口号。闪光灯与喧嚣声交织在一起,在燥热的空气中扭曲、发酵,形成一股巨大的舆论压力,准备将即将到来的女主角彻底淹没。
就在这时,人群的外围,突然传来一阵沉闷而刺耳的金属拖地声。
“滋啦……滋啦……”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穿透力,瞬间盖过了周围的喧闹。
拥挤的人墙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利刃撕开,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循声望去,然后,他们脸上的狂热与起哄,一点点凝固成了错愕与不解。
一条通道被人流自动分了出来。
通道的尽头,王伊琪一身漆黑,正从楼道的阴影里一步步走出。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可怕,仿佛周围闪烁的无数镜头和攒动的人头都不存在。她的目光越过所有人,死死锁定在蜡烛圈中央那个志得意满的男人身上,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已经宣判了死刑的囚犯。
她就这么拖着那具鲜红的干粉灭火器,一步一步,走进了那个由廉价蜡烛构成的、可笑的“刑场”。
灭火器的金属底部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划出了一道刺眼的白色长痕,与周围热烈而荒唐的表白氛围格格不入,形成了一种极其诡异的、令人心悸的压抑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