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东海遗珠

海盗的巢穴被大火吞噬，浓烟滚滚。
齐修谨在一艘半沉的海盗船底舱里，发现了一个瑟瑟发抖的年轻女子。她衣衫褴褛，浑身脏污，但那双像小鹿一样惊恐又倔强的眼睛，却让人印象深刻。
“别怕，我是来救你的。”齐修谨伸出手。
女子犹豫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把手放进他掌心。她的手粗糙，布满老茧，那是常年劳作留下的痕迹。
回到北王府，许袖烟亲自为这女子诊治。
“你叫什么名字？”许袖烟一边替她清理伤口，一边柔声问道。
“海兰。”女子低声回答，声音有些沙哑，“我是东海一个小渔村的，被那些海盗抓来的……他们杀了我爹……”
说到这里，海兰的眼中涌起泪水，拳头紧紧攥着衣角。
“没事了，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许袖烟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正要替她上药，目光却突然凝固在了海兰的后颈处。
那里，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胎记。
形状奇特，并非普通的红痣，而是一朵……盛开的蓝色莲花！
许袖烟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这图案，她太熟悉了！
就在几个月前，在西域楼兰那座阴森的古墓里，在那幅描绘前朝皇室辉煌的壁画上，她见过一模一样的图腾！
那不仅仅是一朵花，那是前朝大周皇室只有嫡系血脉才会拥有的守护印记！
“怎么了？王妃？”海兰察觉到许袖烟的异样，有些紧张地问道。
“没…没什么。”许袖烟迅速掩饰住眼中的震惊，不动声色地替她拉好衣领，“只是这伤口有点深，可能会留疤。”
当晚，书房内。
“你说什么？！前朝太子的遗腹女？！”齐修谨听完许袖烟的推测，惊得差点把手中的茶杯捏碎，“这怎么可能？当年大周覆灭，皇室成员不是都死绝了吗？”
“我也希望是我看错了。”许袖烟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泛黄的《大周秘史》，翻到其中一页，“你看，这是前朝宫廷画师留下的图谱。这蓝色莲花胎记，是皇室特有的遗传特征，传女不传男。而且……”
她顿了顿，神色更加凝重：“我让人去查了海兰的来历。她确实是在那个渔村长大的，但她的养父，并不是普通的渔民。那人虽然瘸了一条腿，但使得一手好刀法，而且……有人曾在京城见过他，说他是当年护送太子出逃的御林军侍卫统领——赵忠！”
“赵忠……”齐修谨沉吟道，“我记得这个名字。当年乱军之中，他带着身怀六甲的太子妃杀出重围，不知所踪。难道……”
“很有可能。”许袖烟叹了口气，“太子妃难产而死，赵忠隐姓埋名，将这个孩子抚养长大。没想到，兜兜转转，她竟然落到了我们手里。”
“这可是个烫手山芋啊。”齐修谨揉了揉眉心，“前朝虽然亡了，但那些前朝余孽还在。天行教、红莲教……这些乱党要是知道还有这么一位正统的皇室血脉在世，肯定会像苍蝇一样扑上来。到时候，这大齐又要不得安宁了。”
“所以，她的身份绝对不能曝光。”许袖烟眼神坚定，“杀了她，我不忍心，那毕竟是个无辜的孩子。放了她，那是害了她，也是害了大齐。”
“那你的意思是……”
“把她留在身边。”许袖烟看着窗外，“对外就说是我的远房亲戚。我教她读书识字，教她医术，教她怎么做一个普通人。只要她不想着复仇，不想着复辟，那她就只是海兰，不是什么前朝公主。”
“这倒是个法子。”齐修谨点了点头，“不过，这丫头性子野，而且身负血海深仇，怕是不好教啊。”
“这就看我的本事了。”许袖烟自信一笑，“连那些杀人不眨眼的红莲教徒我都能感化，还怕教不好一个小姑娘？”
第二天，许袖烟将海兰叫到了跟前。
“海兰，你想不想学本事？”
“想！”海兰毫不犹豫地回答，眼中闪烁着仇恨的光芒，“我想学杀人！我要给爹报仇！杀光那些海盗！”
“杀人容易，救人难。”许袖烟摇了摇头，指着满屋子的药材和书籍，“杀人只能解一时之恨，却会让你的心变得越来越冷，最后变成和那些海盗一样的野兽。但救人，能让你找到内心的安宁，能让你活得更有尊严。”
“我不懂…”海兰有些迷茫。
“以后你会懂的。”许袖烟递给她一本《千字文》，“从今天起，你先跟我学认字。只有读了书，明了理，你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接下来的日子里，北王府多了一位勤奋好学的“表小姐”。
海兰虽然起步晚，但天资极高，无论是认字还是辨药，都学得飞快。
起初，她还是满脑子想着报仇，练武比读书还勤快。但随着许袖烟带着她去济世堂义诊，看着那些被病痛折磨的百姓在她们手中重获新生，看着那些家属感激涕零的眼神，海兰心中的坚冰开始慢慢融化。
“师父，救人的感觉……真好。”
一次义诊归来，海兰擦着额头的汗水，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了戾气，只有纯粹的快乐。
“是啊。”许袖烟摸了摸她的头，心中暗暗松了口气，“海兰，记住这种感觉。这就是你要走的路。”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海兰身世的秘密，虽然被许袖烟小心掩盖，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京城的一处阴暗角落里，几个身穿黑袍的人正聚在一起，低声密谋。
“消息确切吗？那个海兰，真的是……”
“错不了！赵忠虽然死了，但他留下的信物还在！而且那丫头身上的胎记，我们也确认过了！”
“太好了！天佑大周！只要有了这位公主，我们就能名正言顺地起兵了！”
“可是她在北王府，那个齐修谨不好对付啊。”
“哼，明的不行就来暗的。哪怕是把这京城翻个底朝天，也要把公主抢回来！”
一场围绕着海兰身世的新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而此时的海兰，还沉浸在学医的快乐中，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风暴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