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风从破庙的窟窿里灌进来,许袖烟猛地睁开了眼。
腐朽的木头味混着潮湿的泥土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劣质熏香,这味道让她一阵反胃,瞬间将她从无尽的黑暗中拽了出来。
她不是死了吗?
许妙然和顾辰熙那对狗男女得意的狞笑还历历在目,天下奇毒“黄泉引”灌入喉中的灼痛仿佛仍在燃烧。她记得自己是如何在剧痛中,眼睁睁看着齐修瑾那个傻子,用他滚烫的心头血为自己续命,最后灯枯油尽,倒在自己怀里,身体一点点变冷。
可眼前……
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这件为了方便赶路而换上的素色衣裳,再环顾四周,蛛网遍布的房梁,缺了半边的神像,这分明是十年前,她为爱痴狂,决意与顾辰熙私奔的那个夜晚,藏身的破庙。
她,回来了。
“烟儿,醒了?”
一张伪善至极的脸凑了过来,是顾辰熙。他手里端着一碗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蜜来。
“看你冷得发抖,快喝点水暖暖身子。等追兵过去了,我们马上就能离开京城这是非之地,从此双宿双飞。”
许袖烟的目光落在那碗水上,眼神冰冷如淬了毒的刀子。
就是这碗水,前世,她毫不犹豫地喝了下去。里面的软筋散让她浑身无力,成了砧板上的鱼肉,被他打包送给了许妙然,成了他们平步青云的踏脚石。
她心中冷笑,脸上却缓缓挤出一个天真烂漫的笑容,带着十足的信任与依赖。
“辰熙哥哥,你对我真好。”
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接过了那只粗瓷碗。
顾辰熙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催促道:“快喝吧,喝了身上就暖和了。”
“嗯。”许袖烟乖巧地点头,将碗凑到唇边。
就在顾辰熙以为她要喝下去的瞬间,她的手腕猛地一歪。
“哎呀!”
她故作惊呼,整碗水“哗啦”一声,尽数泼在了地上,很快渗入干燥的泥土里,不见踪影。
“手滑了!辰熙哥哥,我……我不是故意的。”她抬起头,一脸无辜和懊恼。
顾辰熙脸上的温柔瞬间僵住,一丝阴霾闪过,但很快又被他掩饰过去:“无妨,一碗水而已,烟儿你没烫着吧?”
“我没事。”许袖烟摇了摇头,就在他俯身查看的刹那,她动了。
她快如闪电地拔下发间早已暗中磨尖的银簪,没有丝毫犹豫,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刺向他持剑的右手手腕!
“噗嗤!”
银簪没柄而入。
“啊——!”
顾辰熙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他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一股钻心的剧痛从手腕处传来,右手瞬间麻木,再也使不上一丝力气。
与此同时,许袖烟的另一只手已经用前世在血污和绝境中学会的擒拿术,死死反剪住他的胳膊,膝盖狠狠顶住他的后腰,右脚对着他的膝弯处,猛地一踹!
“砰!”
顾辰熙双腿一软,狼狈不堪地跪倒在地。剧痛让他那张素来温文尔雅的脸扭曲得如同恶鬼。
“许袖烟!你疯了?!”他嘶吼着,难以置信地瞪着她,“你为何要这么对我?我们马上就要离开这里,去过神仙眷侣的日子了!”
许袖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刻骨的仇恨。她正要开口,说出那些埋藏了两世的怨毒。
“砰——!”
一声巨响,破庙那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碎木纷飞。
无数火把瞬间将破庙照得亮如白昼,门外站满了气势汹汹的家丁。为首一人,一身嚣张至极的红色锦衣,在火光下灼灼如火。
是齐修瑾。
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玩世不恭和一丝来不及掩饰的错愕。他收到的信上,许袖烟用最恶毒的言语痛骂他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说就算是死,也绝不会嫁给他这个京城第一纨绔。
可眼前这景象……跪在地上的顾辰熙,还有站着的、满身戾气的许袖烟,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这一瞬间,许袖烟看到了他。
仿佛看到了从天而降的救世主。
她身上那股凌厉的杀意和滔天的恨意,在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恐和委屈。
她的眼中迅速蓄满晶莹的泪水,像一只受了天大惊吓的小鹿,踉踉跄跄地扑向门口那个身影。
“世子爷!”
她一头撞进他宽阔的怀里,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抱住他的腰,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温香软玉撞了个满怀,齐修瑾整个人都僵住了,鼻尖是她发间的清香和泪水的咸涩。
怀中的人儿抖得厉害,哭得撕心裂肺,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世子爷,救我!救我啊!”
齐修瑾下意识地抬起手,却不知该放在哪里,脑子里全是问号。这女人,前一刻还写信骂他,下一刻就投怀送抱?唱的是哪一出?
可怀中身体的颤抖又是如此真实,那哭声里的绝望让他心头一紧。
只听许袖烟泣不成声地控诉道:“顾辰熙他……他见我悔婚,不愿与他私奔,竟、竟想用强……想毁我清白!”
齐修瑾的身体猛地一震,所有困惑瞬间被滔天的怒火取代。他下意识地收紧手臂,将哭得快要昏厥过去的许袖烟紧紧护在怀里,再抬眼看向跪在地上的顾辰熙时,眼神已冷得像冰。
他沉声对身后的家丁下令:
“把这个意图不轨的淫贼,给本世子捆起来,带回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