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随着一声巨响,那块在升仙客栈门楣上挂了十几年、早已由于油烟侵蚀而变得黑黢黢的“诚信经营”招牌,被司徒玉晨凌空一脚踹成了三截,打旋儿飞进了官道旁的臭水沟里。
“这种糟蹋肉的黑店,留着招牌也是恶心人!”司徒玉晨拍了拍鞋底的木屑,那一身虎皮坎肩在月色下透着股子蛮荒的霸气,“表哥,这屋子里的桌椅我都拆得差不多了,下一步咱们拆哪儿?后厨那几个锅要不要也给它捅个窟窿?”
魏策正站在柜台后,手里翻阅着一本从暗格里搜出来的黑账本,眼神中流转着冰冷的蓝光。
“拆锅太费力,逻辑上不划算。”魏策合上账本,指了指后院角那一处被乱草遮掩的铁板,“铁蛋,去把那地窖的大门掀了。根据刚才那几个伙计的脉搏波动频率,那里才是这间店真正的‘核心资产’。”
“得嘞!”
司徒玉晨大步流星走过去,双手扣住铁板边缘,双臂肌肉如虬龙般暴起,“起——!”
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中,沉重的地窖门被他像掀锅盖一样直接掀飞。刹那间,一股混杂着霉味与哭泣声的气息扑面而来。
魏策拎着灯笼走下台阶,只见阴暗潮湿的地窖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个被麻绳捆得严严实实的过路商人,旁边还堆满了各种染血的包裹。
“各位,受惊了。”魏策站在光影处,虽然年仅十二岁,但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度瞬间安抚了骚乱的人群,“本宫……咳,我乃路过此地的游侠。黑店已破,诸位现在安全了。”
司徒玉晨在一旁解着绳子,一边瓮声瓮气地补充道:“动作都快点!我表哥要给你们登记造册了,丢了多少银子、少了多少货,都报上来。咱们大蜀人讲究个规矩,这黑店里的脏银,得还给主人才算完。”
半个时辰后,客栈大堂内。
魏策端坐在唯一的完好长凳上,手里拿着一根从后厨顺出来的炭笔,在白纸上飞速记录着。
“陈掌柜,丢失纹银五十两,蜀锦两匹,对吗?”魏策头也不抬地问。
那名死里逃生的商贾激动得浑身发抖:“是是是!小公子真乃神人也,连草民那两匹锦缎的成色都算得分毫不差。”
“拿好,这是退赔给你的银两,外加五两路费。”魏策从那一堆刚搜刮出来的脏银中拨出一袋,精准地扔了过去,“下一位。”
待财物分发完毕,原本绝望的商贾们个个感恩戴德,甚至有人想当场下跪。魏策摆了摆手,目光转向缩在墙角、被司徒玉晨像串蚂蚱一样用铁链锁在一起的店老板和伙计。
“走吧,铁蛋。”魏策收起记录册,眼神冷冽,“咱们去会会这方圆十里的‘父母官’。我倒要看看,这黑店开了十年无人问津,那位县令大人的逻辑是怎么闭环的。”
深夜,青石县县衙。
“啪!”
惊堂木一响,肥头大耳的县令揉着惺忪的睡眼,看着台下这两个半夜击鼓的少年,又看了看后头那一串被打得鼻青脸肿的“熟人”,心里咯噔一下。
“大胆刁民!半夜三更搅扰本官清梦,还私自扣押良民,你们可知罪?”县令一拍桌子,试图先声夺人。
司徒玉晨冷笑一声,跨前一步,将那根玄铁重剑往公堂地砖上一顿。
“咔嚓”一声,坚硬的青石板瞬间裂开。
“良民?”司徒玉晨指着地上的店老板,“这孙子在鸡里下药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是良民?老子这拳头还没用力呢,你要不要也试试?”
县令吓得缩了缩脖子,眼珠子一转,对着魏策道:“小公子,这凡事得讲证据。那升仙客栈可是本县多年的纳税大户,你说他是黑店,证据呢?”
魏策缓缓走上前,从怀里抽出那本黑账本,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清冷如玉:
“根据《大蜀律·刑律》第三卷第十二条,聚众劫财、伤人命者,首犯处极刑,从犯流放三千里。根据这本账本记录,过去三年,该店共发生‘意外失踪’事件四十二起,涉案金额高达白银万两。”
魏策盯着县令那双躲闪的眼睛,语速极快,逻辑缜密得如同编织好的网:“再者,根据《大蜀吏律》,辖区内发生重大刑事案件而知情不报、甚至收受贿赂者,与主犯同罪。县令大人,这账本的末页,可是清楚地记着每逢初一十五,送往县衙后门的‘孝敬’。需不需要本公子当众读一读那具体的数额?”
“你……你胡说八道!”县令满头大汗,色厉内荏地吼道,“哪来的黄口小儿,竟敢妄议律法!”
“胡说?”魏策冷哼一声,直接背诵道,“《大蜀律》第十五卷,凡官员包庇盗匪者,籍没家产,三代不得入仕。大人若是不信,大可现在就派人去后堂搜搜,看看那几箱印着‘升仙客栈’钢印的银锭子还在不在!”
魏策的每一句话都像是精准的利箭,直接射中了县令的命门。那严密的逻辑和对律法条文信手拈来的熟练度,怼得这位在官场混迹多年的老油条哑口无言,瘫在官椅上,半晌吐不出一个字。
“判,还是不判?”司徒玉晨又往前踏了一步,眼神如狼。
“判!判!本官这就判!”县令瘫软如泥,颤抖着抓起朱笔,“升仙客栈一众匪徒,罪大恶极,即刻收监,待秋后问斩!查封黑店,没收全部家产!”
当魏策和司徒玉晨走出县衙大门时,天边已翻起了鱼肚白。
县衙外,那些被救出的客商和闻讯赶来的百姓早已等候多时。见两人出来,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
“小英雄!多谢小英雄除害啊!”
魏策看着那一张张真诚且充满感激的笑脸,感受着那种从未有过的、澎湃在胸腔里的热浪。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金算盘,转头看向司徒玉晨:“铁蛋,你说……这种感觉,是不是比吃一只酱肘子还要爽?”
司徒玉晨嘿嘿一笑,揉了揉干瘪的肚子:“表哥,说实话,我觉得比吃两只肘子还要爽!不过……咱们现在能不能去找个正经地方,吃顿真的红烧肉?”
魏策看着初升的朝阳,嘴角勾起一抹骄傲且自信的弧度。
“走,本公子请客。这次,咱们去吃那家地图上评价最高的!”
这是他第一次利用魏瑾教给他的逻辑去维护正义,而非仅仅为了筹谋退休。魏策突然意识到,这大蜀的江山,似乎真的不仅仅是父皇面板上的一串数字,而是这些活生生的、会哭会笑的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