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原本清冷的空气被一份公文落地的声音震碎。
“父皇,这是儿臣拟定的《微服私访民间申请》。”魏策站在案前,杏黄色的长袍衬得他身姿如竹,眼神中却压抑着某种即将喷发的岩浆,“儿臣认为,治国不能仅靠纸面上的数据,更需去京郊田间看一看真实的物价与民生。”
魏瑾坐在龙椅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视野中的系统面板正飞速跳动着红色的预警。
【系统:警告!监测到皇嗣魏策离岗意向。当前退休计划执行进度:98.5%。若准许其出宫,进度条将面临不可控的停滞风险。建议:强行驳回,并加大工作量。】
“民间?”魏瑾冷哼一声,将手中的朱笔稳稳搁在笔架上,“策儿,你所谓的‘民间’,怕是京郊那片刚开满红枫的踏青林吧?或者是那几家新开的烧饼分号?”
“父皇……”魏策咬了咬牙,试图辩解。
“驳回。”魏瑾从御案一角抽出一叠厚得惊人的卷轴,重重地拍在魏策面前,“这是朕连夜为你准备的《高级治国策论题库》,共计八百六十道逻辑推演题。在下月之前,朕要看到完整的解题报告。策儿,朕的退休计划只剩最后百分之一点五了,你若是现在分心,朕的江南院子就要长草了。”
魏策看着那堆积如山的奏折和那张几乎将他每一刻钟都排满的日程表,藏在袖中的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在您眼里,我究竟是您的接班人,还是您退休计划里的一段代码?”魏策的声音冷到了骨子里。
魏瑾没说话,只是重新拿起一本折子,用沉默表达了权力的绝对性。
深夜,东宫寝殿。
司徒玉晨正毫无形象地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抓着一根比他胳膊还粗的羊腿,啃得正欢。
“表哥,你这一脸要杀人的表情是怎么回事?”司徒玉晨含糊不清地问道,“舅舅又给你加作业了?要不我明天去御书房门口表演个‘失手碎大柱’,帮你分散下他的注意力?”
“不用了,铁蛋。”魏策猛地展开一张私藏多年的皇宫布防图,指尖重重地戳在东宫与御花园的交界处,“那老头子疯了,他想把我焊死在那张龙椅上。既然他不给,那我就自己去拿。从现在起,启动代号为‘自由之翼’的离家出走计划。”
司徒玉晨愣住了,羊腿悬在半空:“离家出走?那南戎的羊排……不是,那御膳房的宵夜怎么办?”
“带上这个。”魏策从怀里掏出一本封皮磨损的册子,那是陈木木当年压箱底的《江湖美食地图》,“只要出了这红墙,全天下的肉都是咱们的。你去不去?”
司徒玉晨眼神一亮,猛地咽下嘴里的肉,拍着胸脯道:“去!只要有肉吃,上刀山下火海我都跟定你了!表哥你出脑子,我出力气!”
“很好。”魏策迅速从暗格里抓出一包银票,还有两把闪着寒光的精钢匕首,“不带重物,只带钱和防身武器。铁蛋,你负责破拆和背负行李,我负责路线和机关。今晚子时,咱们从御花园西侧那个通风口走。”
子时初刻,月黑风高。
两道少年的身影如鬼魅般穿过东宫的长廊。魏策在前方带路,每到一个转角,他眼中的蓝光便会一闪而过,精准地计算着暗卫经过的秒数。
“停。”魏策低声喝道,蹲在东宫大门的一侧。
他从发髻中抽出一根细如牛毛的铁丝,指尖在沉重的铜锁孔内轻轻拨弄。
“一……二……三。”
咔哒。
三息之内,那把由工部特制的、号称无人能解的重锁应声而开。
“表哥,这手艺你跟谁学的?”司徒玉晨小声惊叹。
“自学成才,为了防父皇查房。”魏策推开一道缝隙,两人迅速闪身而出。
片刻后,两人来到了御花园的边缘。一道为了防备这两个混世魔王而特意加固、足有儿臂粗细的精铁栅栏挡住了去路。栅栏上涂满了剧毒的尖刺,且每隔三尺就有一处报警机括。
“这个我来。”司徒玉晨狞笑一声,将背上的行李包往上提了提。
他深吸一口气,双臂肌肉瞬间暴起,原本宽松的劲装被撑得紧绷。他没有使用任何武技,只是单纯地利用那股子蛮力,双手死死扣住两根铁栅栏。
“吱——呀——”
没有预想中的崩断声,在司徒玉晨恐怖的握力下,那两根精铁杆竟然像面条一样被他硬生生地向两侧掰开,最后弯成了一个极其圆润的圆形,刚好容纳两人钻过。
魏策看着那个被暴力开出的“自由之门”,嘴角勾起一抹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意。
“魏铁蛋,干得漂亮。”
“嘿嘿,这玩意儿比南戎的牛头还硬点。”司徒玉晨抹了把汗。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回头看身后那座巍峨却压抑的皇城,齐刷刷地钻过洞口,瞬间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系统:警告!警告!监测到皇嗣魏策物理脱离服务区!退休计划进度条……正在崩溃!正在崩溃!】
御书房内,魏瑾手中的朱笔猛地折断,他猛地站起身,看着窗外那抹消失在夜色中的自由气息,脸色瞬间变得极其精彩。
而此时,两名少年正奔跑在通往自由的官道上,秋风拂面,那是他们从未呼吸过的、名为“自主”的空气。
“表哥,第一站去哪儿?”
“去地图上标注的那家百年烧饼铺,老娘亲笔批注过,那里的羊肉汤,大蜀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