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忠犬诞生

三天后的清晨，天刚擦亮，薄雾还在上河村的田野上缭绕。

黄家大房那座如今已经修得像模像样的后院里，空地上堆得满满当当，全是一麻袋一麻袋正待装车的山货，还有一些准备运往邻村盖房用的红砖。

那台红色的东方红拖拉机已经发动，发动机“突突”的轰鸣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拖拉机旁，一个光头汉子正蹲在那儿。

王二麻子今天剃了个锃光瓦亮的大光头，头上那些癞痢疤痕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他身上穿着一件不知道是从哪个废品站翻出来的旧工装，袖口和裤腿都短了一截，显得有些滑稽。他的左边脸颊还高高肿着，那是一大块还没消退的青紫淤青，那是那天晚上被黄谦赤脚狠狠踩在冻土上留下的印记。

但此刻，他蹲在那里，眼神中那股惯有的阴鸷、算计与游移彻底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执拗的沉默，就像是一块刚刚被烧红又淬了火的顽铁。

“来了？”

黄谦披着褂子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个大瓷缸子喝着水，看到王二麻子，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王二麻子没有说话，甚至没有抬头看黄谦一眼。他只是默默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径直走向了那堆最沉重、最没人愿意碰的红砖堆。

那是一堆用来盖房基的实心红砖，每一块都沉甸甸的。

“喝啊！”

王二麻子低喝一声，弯下腰，双臂猛地发力。他没有像别人那样一次搬几块，而是直接用绳子勒住一摞，那分量足足有两人份。

他咬紧牙关，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硬生生扛起了那如同小山般的重量。

一步，两步，三步。

他脚步沉重却坚定，大步走向拖拉机的后斗，“咚”的一声将红砖稳稳卸下。

“这小子……有点意思。”

站在窗前的宋雅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她知道，这头曾经的疯狗，如今已经给自己戴上了项圈。

接下来的日子里，王二麻子成了黄谦身边不知疲倦的影子。

那台红色的东方红拖拉机，承载着黄家崛起的希望，行驶在一条条崎岖不平的山道上。

初春的雨水多，山路经常变得泥泞湿滑，如同陷阱。

每当车轮陷入那深不见底的泥坑，或是爬坡时因为打滑而空转咆哮时，王二麻子总是第一个跳下车。

他根本不顾那泥水里混杂着冰碴子的刺骨寒冷，也不管那身旧工装会不会彻底报废。他整个人直接扑倒在泥浆里，用肩膀死死顶住那个巨大的、正在空转的橡胶轮胎，用后背抵住车身。

“起！起啊！”

他的脸颊紧贴着满是泥污的轮胎，脖子上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声。

他在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给这台钢铁巨兽充当千斤顶，硬生生帮着拖拉机从泥潭里脱困。

每一次重新上车，他都像是从泥坑里刚捞出来一样，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干的地方，但他只是抹一把脸上的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继续沉默地坐在副驾驶上。

还有一次送货途中，经过邻村的地界。

几个平日里游手好闲、专门欺负外地车俩的地痞流氓，手里拿着棍棒，拦在路中间，叫嚣着要收“过路费”。

“黄谦！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不然把你这车给砸了！”

黄谦刚要熄火下车，那个一直沉默的王二麻子却比他更快。

“我看谁敢动！”

王二麻子从副驾驶座上一跃而下，手里抄起那个沉重的“Z”字形铁摇把，像是一头疯了的野猪，直接冲在了最前面。

“老子是王二！谁敢动我大哥的车，老子今天就跟他换命！”

他那双眼睛通红，手里挥舞着几十斤重的摇把，虎虎生风，那股子完全不要命、哪怕是一换一也要弄死对方的狠劲，瞬间把那几个原本只是想吓唬人捞点油水的地痞给镇住了。

“这……这就是个疯子！快跑！”

地痞们吓得作鸟兽散。

王二麻子啐了一口唾沫，收起摇把，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爬回车上。

他用这种近乎自虐、近乎疯狂的方式，向黄谦，更向那个坐在家里运筹帷幄的宋雅，交纳着属于他的投名状。

他在用汗水，用拼命，一点一点洗刷着自己过去的污点，也在一点一点地把自己铸造成黄家大房最坚固的一块盾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