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捉奸闹剧像是一场不受控制的野火,从那间狭小的出租屋迅速蔓延到了屋外的大街上。
“快来看啊!黄家的大学生搞破鞋被他亲妈抓住了!”
“听说还是拿他哥嫂的救命钱买的金戒指呢!真不要脸!”
围观的街坊邻居里三层外三层,把西关巷围得水泄不通,那指指点点的议论声比那戏台子上的锣鼓还要热闹。
宋雅一直站在人群的最外围,那个既能看清局势又不会被战火波及的安全位置。
她双手捂着嘴,看似是一副被眼前这惨烈景象吓得花容失色、惊恐万状的模样,实则那双掩在手指缝后的眼睛里,却是一片令人心惊的冰冷与嘲弄,就像是在看一场早就排练好的大戏。
“哎呀,这大妹子,那男的真是你小叔子?咋能干出这种糊涂事啊?”旁边一个看热闹的大妈忍不住拉着宋雅问道。
宋雅身子一抖,眼泪说来就来,带着浓浓的哭腔,故意拔高了嗓门,大声地向周围人“解释”:
“大娘,您别说了……那是俺二弟,他是读书人,肯定是一时糊涂被人骗了!他手里那钱……那可是俺家阿谦把他当护身符的银元都卖了,才凑出来给他买复习资料考大学的救命钱啊!呜呜呜……谁知道……谁知道这钱最后变成了那个女人手上的金戒指……这让我们一家子以后可咋活啊……”
这番话,如同火上浇油,精准无比地将黄江定性为了一个“拿兄嫂血汗钱、欺骗老母亲、去嫖寡妇”的无耻败家子。
“天杀的!这也太缺德了!”
“这种人还想考大学?我看就是个败类!呸!”
周围人的唾沫星子差点把屋里的黄江给淹死。舆论的风向瞬间一边倒,黄江那点可怜的尊严被彻底踩得稀碎。
最终,这场闹剧在一地鸡毛中收场。
张桂兰到底是心疼钱,也不管那个被打得半死的刘翠花,强行从地上捡起那枚沾了泥土的金戒指,仔细地揣进自己贴身的兜里,然后像拎小鸡崽子一样,揪着黄江那只通红的耳朵,在一片嘘声中狼狈地把他拖出了出租屋。
回上河村的路上,夕阳西下,拉长了三人狼狈的身影。
黄江像只斗败的瘟鸡,耷拉着脑袋,身上的中山装被扯掉了一颗扣子,脸上还顶着那个鲜红的巴掌印,哪里还有半点来时的傲气?他甚至不敢抬头看一眼周围路人的目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张桂兰精疲力竭,嗓子都骂哑了。她一边气喘吁吁地走着,一边不时狠狠地剜一眼这个不争气的儿子。
当一行人经过村西头大房那两间破瓦房门口时,张桂兰停下了脚步。
她看着一直低眉顺眼跟在后面、虽然吓得够呛但关键时刻“指认有功”、还帮她把金戒指找回来的宋雅,心里那股子火气莫名消散了几分。
“唉……”
张桂兰难得地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宋雅,又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一眼身后的黄江,嘟囔了一句:
“看来这家里,还是老大媳妇省点心,不像这个讨债鬼,尽给我惹祸!”
说完,她也不等宋雅回话,拽着黄江,骂骂咧咧地朝着老宅的方向走去。
夜深人静。
宋雅站在院子里,听着远处黄家老宅那边隐约传来的打骂声、哭喊声,还有黄江那鬼哭狼嚎的求饶声,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了一抹冷酷至极的笑意。
“打吧,打得越狠越好。”
她转身关上那两扇破旧的木门,“哐当”一声,将所有的纷扰与喧嚣都关在了门外。
经此一役,黄江的名声算是彻底臭了大街,那“文曲星”的光环碎了一地,以后谁还会正眼看他?
更重要的是,这事一出,张桂兰那个守财奴肯定会对黄江起了疑心,以后再想从她手里骗钱,或者是想把手伸向大房这边,那就是难上加难了。那条一直吸附在大房身上的血管,终于被她亲手斩断了。
“阿谦,咱们终于自由了。”
宋雅走进屋,看着已经在炕上熟睡的丈夫,轻声说道。
她走到桌边,对着那盏如豆的煤油灯轻轻一吹。
屋内陷入了一片黑暗,只有窗外的月光洒进来。
虽然现在还住着破屋,虽然前路依旧未卜,但宋雅的心里却是一片从未有过的明亮与宽广。
没有了那一家子极品亲戚的拖累,没有了那个时刻惦记着吸血的小叔子,她们赢得了最宝贵的发展时间和喘息之机。
黑暗中,宋雅握紧了拳头,感受着掌心里那股蓬勃的力量。
她知道,风暴已经过去,属于他们的狂飙时代,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