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县城深夜的寂静,几辆闪着红蓝警灯的警车风驰电掣般驶入了狭窄的胡同,急刹在江家大院的门口。
“都不许动!警察!”
几名身穿制服的民警迅速下车,动作利落地冲进院子。
盛天并没有因为警察的到来而有丝毫慌乱。他对着领头的派出所所长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神色冷峻地指了指地上那群早已被制服的恶徒。
“我是盛天。这几个人涉嫌拐卖妇女儿童、入室抢劫、蓄意伤害。人赃并获,证据都在屋里。”
虎子也上前一步,将刚才控制现场的情况做了简要汇报。
所长看着眼前这惨烈的场面,再看看盛天那两杠两星的肩章,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不敢怠慢,大手一挥:“全部带走!一个都别放过!”
“咔嚓!咔嚓!”
冰冷的手铐声接连响起。
刚刚苏醒过来还在哼哼唧唧的李瘸子,以及那三个被盛天打断了手脚的地痞,像死狗一样被拖上了警车。
而江淮和孙美娟这对“亡命鸳鸯”,此刻也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江淮依然瘫软如泥,是被两个民警架着拖走的,裤子上的尿渍在灯光下格外刺眼。孙美娟则披头散发,一边被押着走一边还在歇斯底里地尖叫:“我是孕妇!你们不能抓我!我是被逼的!都是江源的主意!我不想坐牢啊!”
然而,没人理会她的哭喊。法律面前,这层“孕妇”的身份或许能让她暂时免于羁押,但等待她的审判和牢狱之灾,绝不会因此而缺席。
至于那个在床上装病的王翠花,看到警察真的来了,吓得两眼一翻,这次是真的晕了过去,也被抬上了救护车,但在那之前,作为知情不报甚至协助犯罪的嫌疑人,她的晚年注定要在铁窗和悔恨中度过。
随着最后一名罪犯被押上警车,这场惊心动魄的闹剧终于落下了帷幕。
警车呼啸而去,只留下满院的狼藉和空气中尚未散去的血腥味与尘土味。
夕阳的余晖早已散尽,此刻只有清冷的月光洒在满地破碎的家具、断裂的门板和凌乱的脚印上,将这个曾经充满了算计与罪恶的江家大院映照得格外凄凉破败。
盛天站在院子中央,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想要将胸中那口浊气吐尽。
他转过身,看着依然站在原地、虽然披着军大衣但仍在微微发抖的林晓冉,以及那个缩在妈妈腿边、小脸上挂满泪痕的江小燕。
那种令人窒息的杀气在这一瞬间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那标志性的、如山岳般沉稳的柔情。
“小燕,别哭了,坏人都被警察叔叔抓走了。”
盛天弯下腰,伸出那双有力的大手,一把将还在抽泣的江小燕抱了起来。他并没有像抱普通孩子那样小心翼翼,而是单手稳稳地托住孩子的屁股,让她的头靠在自己宽阔坚实的肩膀上,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有盛叔叔在,以后再也没人敢欺负你和妈妈了。擎天柱会一直保护你们的。”
“盛叔叔……呜呜……我怕……”小燕搂着盛天的脖子,把鼻涕眼泪全蹭在了那件墨绿色的毛衣上,但那种被高高举起、被安全包围的感觉,终于让她那颗惊恐的小心脏慢慢平复下来。
安抚好孩子,盛天并没有收回那只空闲的手。
他转过头,目光深邃地看着林晓冉。
“走吧,咱们回家。”
简单的四个字,却重若千金。
盛天那只粗糙温热的大手,坚定有力地伸了过来,一把牵起了林晓冉那只冰凉、还在微微颤抖的手。
林晓冉的手指猛地瑟缩了一下,但随即,她反手紧紧回握住了那只大手。那种掌心相贴的触感,那种透过皮肤传来的热度,就像是一股暖流,瞬间驱散了她体内所有的寒意与恐惧。
三人并肩,迎着月光,一步步走出了这个如同地狱般的江家大院。
大门口,那些围观了全程的邻居们并没有散去。看到这“一家三口”走出来,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开,让出了一条宽敞的道路。
没有了刚才的窃窃私语,也没有了往日的闲言碎语。所有人的目光中,都充满了敬畏、同情,以及一种深深的祝福。
他们看着那个高大威猛的军官,看着那个虽然狼狈却依然挺直脊背的女人,看着那个趴在肩膀上安睡的孩子。
这才是真正的一家人啊。那个藏污纳垢的江家,早就该散了。
“晓冉啊,以后好好过日子,有盛团长在,没人敢欺负你了。”张婶忍不住在后面喊了一句。
林晓冉脚步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
她侧过头,看着身边这个男人坚毅的侧脸。月光洒在他的鼻梁上,勾勒出硬朗的线条。虽然他还穿着单薄的毛衣,把最保暖的大衣给了自己,但他那宽厚的肩膀,却仿佛能扛起这世间所有的风雨。
感受着身上军大衣那令人安心的重量,感受着掌心里那粗糙却温暖的触感,林晓冉心中那座因为今晚的恐惧而摇摇欲坠的防线,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最坚实、最不可撼动的支撑。
她知道,这场风波虽然惊险万分,差点毁了她们母女的一生,但它也像是一场暴雨,彻底冲刷掉了过去的阴霾,斩断了她与江家最后的一丝羁绊。
从今往后,无论前路还有多少风雨,无论这个九十年代的社会还有多少险恶。
她和女儿的身后,都有了盛天这座最坚硬、最可靠的靠山。
“嗯,回家。”
林晓冉低声回应着,握着盛天的手,更紧了几分。
他们的背影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长,渐渐融为一体,消失在巷口的转角处,只留下那渐渐远去的、属于家的温度。